“谢谢您。”她收刀入鞘,看向刀匠,认真地说。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双手递给他。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示歉意。拖了这么久才来拿刀,给您添麻烦了。”
“藤柱大人不必如此,这是我的职责。”刀匠连连摆手拒绝。
但最后在千世子的强烈请求下,他还是接了下来。
取到了自己的刀,千世子离开了锻刀村,回到鬼杀队自己的住处。
第四日清晨,千世子刚起床,正在屋里喝茶,手上整理着今日的计划。
她要了解这几十年间鬼杀队的变化,再去练武场训练,和其他几位柱们小小地切磋一下……
忽然,她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藤柱大人!不好了!”一个队员敲响院门,没来得及等她开门,就推门跑了进来。
他猛地拉开纸门,面色惨白,气喘吁吁。
自从她离开鬼杀队,为了将她的存在合理化,每一代的主公都对外说,鬼杀队还有一位藤柱,但常年在外,并不常回来。
因此,当她这次回到鬼杀队,主公向所有队员们宣布她就是藤柱时,队员们并没有太多惊讶。
“原来藤柱大人长这样啊。”
“比想象中年轻呢。”
“听说藤柱大人很强。”
队员们私下里这样议论过,但没有人质疑她的身份。
千世子抬起头,手中的茶杯刚送到唇边,“怎么了,慢慢说。”
队员张了张嘴,声音颤抖,“主公。主公大人他……”
他咽了口唾沫,才说出后面的话,“他自尽了!”
千世子拿着茶杯的手一哆嗦,茶杯脱手,掉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茶水四溅,一部分飞溅到了她的衣服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她没有去清理,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报信的队员,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直勾勾盯着队员,“请再说一遍。”
队员低下头不敢看她,只是重复道:“主公大人他,今早被发现,他在房间里自尽了……”
她的手垂落下来,颤抖着紧握成拳。她才刚刚与主公见过几次面,以为他至少还能再活三四年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问她这次来鬼杀队后是否还会离开。在得到她的答案后,他还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时那种不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他是早就在计划自尽了吗,等到她回到鬼杀队后,才决定执行?
千世子的思绪回笼,猛地站起身。她的动作太快,膝盖在矮几上磕了一下,生疼。
但她顾不上这些,一把抓过身旁的日轮刀,整个人嗖地一下窜出了屋子,在队员眼里留下了一道残影。
她径直朝着主公的住所飞奔而去,风在她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地向后退。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到了主公的院落外,院门已经大开,有队员们从院门处进进出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眼眶通红,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一见到千世子过来,围在门口的队员们给她让开了路,她平复了呼吸,抬脚跨进门里。
她穿过庭院,来到主屋前,门敞开着,她看到了主公的身体。
他就躺在那里,穿着整齐的衣装,半张脸缠着绷带。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露在外面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千世子在他身旁跪坐下来,手探过去,带着一点希望去摸他的脉搏。
触感冰凉,没有任何跳动。
主公已经死了,她的手停在那里,久久没有收回。她低着头,看着那张脸。
他昨天还在对她笑,今天就……
“藤柱大人。”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收回手,转头看去,看见几位柱陆续赶来。
水柱鳞泷左近次,鸣柱桑岛慈悟郎,炎柱炼狱槙寿郎等等,他们收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脸上都带着震惊和悲痛,和一丝期冀。
还有其他几位柱没有来,他们现在都不在鬼杀队,外出执行任务去了,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千世子看着他们,默默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懂了她的意思。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屋外传来了队员们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
主公的遗体被收拾妥当,丧礼在几日后举行。
那天,天空阴沉,微风吹动着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千世子陪在主公妻子身边,年轻的女子穿着丧服,标志性的白发在脑后梳成发髻,美丽的面容有些憔悴。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丈夫的棺椁被抬走,没有哭,身边站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最小的孩子晟斗才一岁,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他被千世子抱在怀里,懵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岁的闪理站在母亲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最大的耀哉,他一直看着父亲棺椁的方向,小小的脸上,眼圈有些红,但表情仍然沉静。
丧礼结束后,队员们散去。将三个孩子送回去后,主公的妻子找到了千世子。
“姐姐,有些事,我想要告诉您,”主公的妻子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给千世子讲别人的故事。
主公的父亲,上一任主公,在主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时主公也才几岁,就继任了家主之位,承担起了整个产屋敷家族和鬼杀队的重担。
在千世子进入无限城的前些时候,鬼灯一直和老主公联系。
后来老主公去世了,托梦的对象换成了他。
虽然有千世子时不时传递回来的情报,鬼杀队的伤亡大大减少,但终究还是有队员们牺牲。
每一次接到队员们的阵亡通知,他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不出来。
他是个心思细腻、敏感脆弱的人,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在割他的心。
那些痛苦一点点地累积,随着时间,逐渐发展成了抑郁。
但他始终强撑着,他的孩子们还小,他还不能离开。
他必须活着,看着孩子们长大,直到他的孩子可以独当一面。或者,等到那个他们一直信任的女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