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北,位于汨江南岸的特行部中灯火通明,尤其是作为监控科所在的那层楼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紧张感。
中年男子看着面前那块巨大屏幕上正急剧波动的曲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死死盯着那道急剧波动的曲线,再转头看向旁边的数值,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不满:
“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分守己’?”
刘能转头,有些不满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白逢春没有管监控室内那几近凝固的空气,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站直身体,行礼,朗声回答:
“那位小……咳,夏同学在两天前就给我们打过招呼,说是这两天可能会出现些‘特殊情况’,希望我们能多担待,他们会尽量保证不整出太大的‘动静’。”
——至少从到现在的观测上来看,人家也没有食言,现在除了感觉灵敏一点的,其他人真没受到什么太大的打扰。
站在白逢春身旁,从职责上来算,是专门负责城中村那片区域的秦瑛抿抿唇,踏步,站直,行礼:
“报告,白队长说得是,比起以前的混乱,现在的情况已经属于‘可控’的范围!”
(所以求您了!千万别在没了解具体状况的时候乱来,免得让现在这‘大好’局面再生波澜,又起事端……)
刘能转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接着又落回表情丝毫不变的白逢春身上。最后,他的目光再次移开,逐一从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小队长们身上扫过。
各小队的队长们……
他们在接触到这位新部长的目光后,皆是瞬间低头,干脆做起选择性的‘眼瞎’,免得……
看到这一幕,中年男子的眉头再次皱起,同时心底的怒火又添了几分。
只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干脆冷着脸,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身前的那些屏幕上。
——尽管在来之前,他就作好了心理准备,但如今……这些人的做事风格也未免太过消极了吧!
这还是……
这还是他全心守卫的……
中年男子身后,一个相貌阴柔青年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主官,再蹙眉稍稍思索,便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默默地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用‘心念链接’给他们‘自己人’接了个小群。
过了一小会,等各人均心领神会地接受他的‘邀请’,他担忧地开口:
‘白队,刘部长他该不会……’
——不会是想找‘死’吧?
虽然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他知道,他这几位作为了解阳城大致情况的同僚们,不可能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而事情果然也如他所想,随着他的消息发送,只消片刻,就又有一条信息出现在他建的小群里:
‘听说这位之前任职的地方是北边的‘狐丘’。’
——这是韩兵,之前负责监控尸蛟,现在由于尸蛟被城中村里的那几位给‘干’了,就准备转为追击小队,负责搜寻某群不知道躲在阳城那个旮旯里的狐狸。
‘……’
‘……’
‘……’
随着这条消息的出现,六人小群里立马多了三条只有六个点的信息。
等群里再次有动静,发言的是负责监控‘04’的姜荫:
‘原来如此,不过他该不会以为,狐丘那种地方能跟一位超级……咳咳!的直属‘辖地’比吧?’
当小群里出现这条信息,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最后……
眼见这些家伙越说越过的白逢春终于开口,在小群里发送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信息,就随手掐断了魏灵的心念链接——
‘好了好了,只要部长别把‘人’得罪死,那我们暂且就先放放手吧!’
——不是他想给人挖坑,而是他深知有些人就是需要碰碰南墙,才会知道有些事需要去回头看看,知道什么叫‘事缓则圆’。
况且!
这种‘交流’方式虽然是比较隐蔽,但从客观上来说,却是不那么地道。
或者说,无论他们是否有意,他们的这种作法对于眼前这位‘空降’的新部长而言,都有一种隐隐的‘排他’和‘孤立’意味在里面。
“……”
咳!
至少就他而言,他是不乐见这种情况的发生的!
尤其是,这位还是他盼完星星盼月亮、不知等了多久、又催促多少次,才好不容易给盼来的‘顶头上司’。
嘛……
(别的不说,单单只要有这位爷在,那等之后再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应该就不需要再让他一个管‘执行’的队长硬着头皮顶上去了吧?)
所以……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先稳住这位爷!
只要这位在,那自己以后应该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一直有没完没了的‘锅’落在他背上!
……
阳城最西边,千仞山脉,一团黑风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不停盘旋。
他‘看了看’头顶上的明月,再扫过那明明有明月当空,但偏偏就是没有一丝月华洒落的画面,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那种空落落的……
特么!
太干净了!
这……
不!不对!
应该是那只小怪物……
思及‘手臂’被生生撕下的过往,黑风浑身一颤,目光再一次投向东面,继续那种从明月当空起,就维持到现在的那种着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再看一眼、然后再收回目光的举动。
过了半晌,他心里忍不住再一次发出一声哀嚎!
——那里更可怕了!跑吧!
过了几秒……
——不行!祂们……不,它们不让!会死的!
等再过几秒……
——可现在这情况……要是再被它……不!被祂给逮,祂非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别以为他没看到,那恐怖的东西自打撕了他一只胳膊后,就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或者说垂涎三尺也行!
“……”
随着黑风越想越深,一道道混乱的意念在千韧山脉上空交织。
而他的动作……
黑风在山脉上空徘徊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注意力从东南移开,落到位于阳城北面、过了汨江还要再往北走十余公里的那条山脉上。
那是围绕在阳城周边的四处山脉中最小也是最短的一条,名字叫——飞来岭!
黑风:“……”
(它们只说要我待在阳城……那边也是阳城,最重要它在北,远离南边那只小怪物!)
想到这里,黑风猛然一顿,周围那些原本受他控制的风团也开始出现紊乱,不过他暂时也顾不上它们,而是让一双眼睛悄然浮现在最中间那团黑气的表面,死死地看着阳城的北边。
就在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的时候,那对眸子中的光彩却是越来越亮!
——那是光!绝境之中看到希望之光!
……
阳城旧城区,地母宫中,看了大半天戏的众人见今晚之事并未像之前的尸蛟之乱那般,对普通人造成严重的影响,便逐渐收回目光,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地母宫祭酒,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拍拍身旁的‘前’同僚,转身,晃晃悠悠地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郑源对他行了个礼,无奈笑笑,捋了捋胡子,又看了眼主殿方向,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收回。
……
夏家小楼。
随着第一颗月精接触到‘桂宫’那流光溢彩的表面,原本缓缓旋转的它猛地一震。
随之而来的,是月精那莹润透亮的表面出现的无数细密裂纹……
在一声声的‘咔嚓’惊裂声中,月精外面那层由月华与不知名‘杂质’组成的晶体外壳轰然破碎!
下一秒,无数原本被晶体外壳所包裹着的皎白光华如同萤火、又似是终于找到归巢的精灵般,朝着桂宫汇聚而去……
一颗两颗三颗……
储存了海量月华的‘月精’纷纷碎裂。
原本就开着十余盏灯、让绝大部分的阴影都无所遁形的客厅中,更是瞬间就亮如白昼……
夏元昭……
他的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却井然有序地为月的‘桂宫’进行着扩容、维持、加固……
一轮接着一轮,循环往复,直到他计划中分给桂宫的月精消耗殆尽,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
而作为当事人的月……
在这个过程中,他除了偶尔抽搐一下,其余皆是目不转睛、全程看着夏元昭手上的动作。
陈凌紧张地站在一旁,少有的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到了这一步,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他现在之所以还待在这里,是为了防止在出现可能需要的‘维修’时,却一时找不他人。
“呼!”
夏元昭收完尾,吐出一口气,抬头,没好气地对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月道:
“看什么看,你又不能自己动手。”
——月相的成长虽然喜人,但它的缺点也十分明显,就是不能做到人寻常修行者那样成长。
或者说,如果没人对它进行人为的干预、扩容话,那它们的上限就在那里。三宫能容纳多少月华,它的上限就是多少,不会多出一分的同时,也不会少上一厘。
而且……
男孩歪头想了想,摇头:
“按你的情况上来看,你的这次扩容后,怕是要再等上很久,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次的‘扩容’升级。”
——下次……有毛的下次!别说下次,就连现在这次,都是他揪掉了不知多少的‘头发’、损耗多少神思,才咬着牙给赶出来的。
至于‘下次’……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
——鬼知道下个‘版本’要怎么整!
再次扩容……提高容积?
那外壳的结构要怎么设计才不会坍塌?!
提升能级纯度……那强度呢?承受力呢?
这要怎么算?要怎么设计?才能给它整出来一个合适的数值?
“……”
想想这里面可能要花费的功夫,夏元昭就感觉头在一抽一抽的疼。
而月这边……
他全程都在静静地听着,中间甚至还因为升级过程中的某件‘小事’而走了一小会神,直到发现大佬在说完后,似乎没有再想开口的意思,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等这次扩完容之后,我的上限就能得到很大的提升,要是能把它们全部填满,再给填进去的东西好好压缩一下,搞不好我能接近筑神……”
这要是换算成一般修行者,那就是就是接近大乘,不过要是在‘神道’的体系中,‘大乘’只是刚踏入它的门坎,要是想要得到提升,他还要想办法再次‘升级’,以求成为真正的‘筑神’!
毕竟,真正的‘筑神’,那是大乘、渡劫、飞升、人仙,这四个普通修行层次的结合,在神道的解释中,筑神之意其实是——构筑成神之基!
(另:意思是他有那个潜力,而不是他已经达到那个实力。)
还有!
如果他能成功,那他的实力虽然不比大佬,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嘿!
尤其是他家那‘弱鸡’本体!那货除了‘精神’头和肉体上特殊了些,在其他上……
呵呵!
到时别说他,怕是就连猫猫(分神)路过,都能朝那货踹上一脚。
工作台的旁边,把他们俩的对话一句没漏地听了个遍的陈凌整个人就是一僵,下一秒,他‘倏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月。
——这……这小子在说什么呢!他……他知道他现在在说些什么吗?
至于夏元昭……
男孩波澜不惊,甚至还朝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他那灵光闪烁的胸腔上方那颗虽然还在滴溜溜转,但就灵光上却要比之前暗淡许多的‘桂宫’道:
“得了吧!你要想到那一步,至少得先攒个三年五载,才能有那实力出去浪。”
——而这,还是要在不能太过‘浪费’、并要天天都有月亮出来给这小家伙‘晒’的情况下,才能达到的效果。
月倒是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的意思,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情况。
——他又不是刚‘进来’的那时候,而且从他入驻后到现在的这一个月上来看,他自己倒也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大佬刚才说的那个时间对于他来说,是就算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也未必就能达到的效果。
只是吧……
“别说得那么‘丧’嘛!在有时候,有些事其实也可以往好的方面去想想的啊!”
月难得一见地露出少年才有的狡黠,对着夏元昭咧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