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朕当年当燕王的时候,多自在?想打猎就打猎,想打仗就打仗,天塌下来有你皇爷爷顶着。后来靖难当了皇帝,有你大哥监国,朝政全是他处理,朕只管北伐,回来奏折都是批好的,朕连看都不用看!”
“现在呢?你大哥走了,你当了太子,你倒好,三天两头装病,今天头疼明天腰疼,半个月能有一天来上朝就不错了!所有事全扔给朕,朕这皇帝当得,比当年打靖难还累!”
“朕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要么你去解决这些朝政!要么朕废了你这个太子,把瞻基从非洲召回来!”
一听见这话,朱高煦顿时急了,不得不陪上了笑脸。
急了啊,朱老四这是真急了啊!
“咳咳,爹啊,您这可是冤枉我了!”
朱高煦赶紧上前两步,给朱棣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虽然表面上我是躲在东宫享清福,什么事儿都没做,但是实际上我可是在构思朝政大局,呕心沥血地为大明谋发展啊!”
“你构思个屁!” 朱棣一把接过茶杯,没好气地瞪他,“朕还不知道你?你要是能呕心沥血,母猪都能上树!”
我可去你的吧!
享清福就享清福,还什么 “构思朝政大局”!
真以为朕那么好骗呢?
他是真的累了。
以前朱高炽当太子的时候,监国二十年,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他这个皇帝当得无比潇洒,想北伐就北伐,想出去巡狩就出去巡狩,根本不用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现在倒好,老二当了太子,比他还能甩锅,装病装得比真病还像,太医院都被他收买了,一个个睁眼说瞎话,说太子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静养个屁!
前几天他还听说这混账带着人去西山猎了一头熊,回来还在东宫摆了庆功宴!
可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把太子废了吧?
且不说老二能力出众,新政、水师、开疆拓土全靠他,就算废了他,换谁来?
朱瞻基已经被发配去非洲了,剩下的儿子孙子,没一个能打的。
他只能自己硬扛着,可这堆奏折,是真的看不完啊!
全国那么多事,每天送上来的奏折几百本,他就是不睡觉也批不完,看得眼睛都花了,头疼得要命。
“朕算是看明白了,这皇帝就不是人干的。” 朱棣瘫在龙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当年你大哥是怎么扛下来的?朕才批了不到一个月,就快疯了。”
朱高煦听着听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明朝后来不就是有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制度吗?
皇帝把日常政务放权给内阁和六部,自己只抓军国大事,既不用累死累活,还能牢牢把权力握在手里,妥妥的皇帝偷懒神器啊!
当年朱高炽监国,其实也是类似的操作,只是没形成制度,现在正好把这套制度提前搞出来,以后朱棣不用累,自己当太子也不用被政务烦,双赢啊!
想到这儿,朱高煦抬起头,看着朱棣,一脸认真地说道:
“爹,要不…… 咱们试试放权?”
“放权??” 朱棣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意思?详细说说。”
朱高煦走到龙案前,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说道:
“爹,你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管大事小事,全要你一个人拍板。全国那么大,每天多少事?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所以咱们得把权力分层,什么级别的事,归什么级别的人管,不用都往上递。”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给朱棣讲:
“首先,得提升内阁的地位。现在内阁大学士才五品,太低了,压不住六部,说话没人听。所以先给阁臣加衔,比如杨士奇加礼部尚书衔,杨荣加工部尚书衔,金幼孜加户部尚书衔,品级提到正二品,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处理政务。”
“然后,给内阁‘票拟权’。以后所有奏折,先不送给你,先送到内阁,阁臣们看完,商量出一个处理意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贴在奏折上,这叫‘票拟’。”
“票拟好的奏折,再送到司礼监,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按你的意思,用红笔把处理意见批在奏折上,这叫‘批红’。批完之后,直接发下去给六部执行就行。”
“这样一来,你不用每本奏折都看,只看那些内阁拿不准的、或者军国大事就行,剩下的小事,内阁和司礼监就处理了。”
朱棣听到这儿,眼睛已经亮了,但还是皱着眉头问道:
“那六部呢?六部就光执行?”
“六部也要放权。” 朱高煦点头道,“以后各部的日常事务,各部自己就能处理,不用上报。”
“比如吏部,四品以下的官员任免、考核、调动,吏部自己就能定,不用请示你,只有四品以上的大员任免,才需要你批准。”
“户部,十万两银子以下的开支,比如修个桥、拨个赈灾粮、给地方发点经费,户部自己批就行,超过十万两才需要上报。”
“兵部,日常的卫所调动、军官考核、粮草调配,兵部自己管,只有调兵超过一卫、或者大军出征,才需要你批准。”
“刑部、工部、礼部也一样,各自的日常事务自己处理,不用事事都往你这儿递。”
“你想想,现在这堆奏折里,十本有八本都是这种小事,全部分给六部和内阁,你不就轻松了?”
朱棣站了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一变:
“不行!这绝对不行!”
“内阁有票拟权,六部有执行权,那他们权力不就太大了?万一出个曹操、王莽那样的权臣,朕不就被架空了?!”
这是他最担心的。
皇帝可以偷懒,但权力绝对不能旁落,不然就是傀儡皇帝了。
“爹,你放心,我这套制度,最讲究的就是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朱高煦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给你掰扯掰扯,你就知道有多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