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的目光在蔺崇三人和那只幼鸦之间流转,心中思绪万千。
他确实被算计了,但蔺家开出的条件,也实实在在打动了他。
先不论蔺笑尘残卷手札的价值,光是维因图全本,就够陆琯喝上一壶。
再看三枚空青石,陆琯倒是有所耳闻,对阵法师而言,就如同修士的筑基丹一般珍贵。
至于那只寒狱鸦,天地异种,潜力无限,一旦培养起来,便是强大的助力。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冒一次险。
但他必须将风险降到最低。
陆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向麹道渊问及。
“【麹老,您对这定海珠了解多少?】”
麹道渊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凝重。
“【定海珠并非寻常法宝,而是古修们在越嘉年间专门炼制出来用于镇压地脉灵眼的至宝,说是后天灵宝也不为过。蔺家先祖能将其用于大阵核心,可见其阵道造诣之高。
想要催动此珠,需要极其精纯的五行灵力,且对灵力属性有严格要求。你身怀阙水真源,对极寒之气有天然的亲和与抵御,确实是最佳人选】”
“【看来此行凶险自是不小】”
陆琯自我开脱道。
麹道渊闻及略一沉吟。
“【是极,那地脉寒气一旦暴动,大阵核心必然损毁,这些都意味着内部环境极为恶劣。强行催动“定海珠”,需要你深入核心阵眼,直接面对暴虐的寒气。
一个不慎,轻则重伤,重则肉身被寒气侵蚀,神魂冻结。不过……】”
麹道渊语气一转。
“【这亦是一桩大机缘。若你能成功,不仅能获得蔺家许诺的报酬,还能借此机会,淬炼你的阙水真源,使其更进一步】”
“【届时,你再施展真源驭法,威力将不可同日而语】”
陆琯闻言,心中便有了底。
识海中的交流不过一瞬。
外界,陆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再次扫过神情紧张的蔺氏三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让三位筑基修士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此事,可以答应】”
陆琯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此言一出,蔺崇三人脸上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眼中同时迸发出狂喜之色。
蔺崇更是激动得嘴唇微颤,正要开口说些感激的话。
“【但是】”
陆琯话锋一转,打断了他。
“【在下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蔺崇连忙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应该的,应该的!陆道友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我蔺氏一定倾尽全力满足!】”
“【我需要一份洞府内部,特别是其核心区域的详细地图】”
陆琯的语气不容置喙。
“【越详细越好,包括每一处阵法节点的分布,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以及前人留下的所有标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绝不会在对目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去。
“【这个自然!】”
蔺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先祖当年留有详细的阵图手稿,只是年代久远,有些残破,我等需花费些时日进行整理和摹绘】”
“【此外,催动定海珠,对心神与灵力的消耗定然极大,我需要一些补充神识和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
陆琯继续说道。
“【没问题!】”
蔺崇拍着胸脯保证。
“【族中尚存数瓶焕生散,虽品阶不高,但药性温和,最适合补充消耗,我稍后便命人取来!】”
陆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对方给出的,必然是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之物。
双方的交易,在这一刻算是初步达成。
陆琯转身,朝着蔺家为他安排的客舍方向行去。
那只幼鸦见他动身,也立刻扑腾着小短腿跟了上去,仿佛认准了他一般,小小的躯壳透着一股莫名的执着。
蔺崇、蔺申、蔺起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一人一鸦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大哥,他……真的可靠吗?】”
蔺起望着陆琯离去的方向,脸上仍有几分忧虑。
“【可笑我蔺氏竟沦落至此,百年以降,竟无一人能扛起大梁,族中子弟的水行真源,一代比一代斑驳混杂,否则,又岂容一个外姓如此放肆!】”
蔺申愤懑不平道。
“【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蔺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喜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决然。
“【他能将寒狱鸦引出洞府,便说明他的水行真源,确实精纯到了先祖手稿中记载的那个层次。他是我们蔺氏……唯一的希望】”
蔺崇看着陆琯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只紧随其后的寒狱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寒鸦择主而出,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陆琯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议论。
他在一名蔺家弟子的引领下,来到一处位于清溪谷边缘的独立小院。
院落不大,却极为清幽雅致,一旁的引水渠中,溪水潺潺,灵气也比他处浓郁几分。
打发走那名弟子后,陆琯在院中的石凳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开始复盘今日所得的一切信息,并在脑海中推演着进入大阵核心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
那只幼鸦也跟着他进了小院。
它没有去别处,就落在陆琯身前数尺外的地面上,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琯。那双清澈的眸子中,似乎蕴含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许久,陆琯睁开双眼。
看着眼前的幼鸦,心念一动。
伸手,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精纯水行灵气的液体,自他指尖凭空凝聚,而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幼鸦面前的青石板上。
幼鸦的视线立刻被这滴真源所吸引。
它警惕地凑上前来,伸出小小的鸟喙,先是小心翼翼地啄了一下,随即一口将其吞入。
咕~
一声满足的轻鸣从它喉间发出,它舒服地抖了抖身上略显杂乱的羽毛,一股淡淡的幽紫色光晕,在它的羽毛根部一闪而逝。
幼鸦似乎极为享受这种感觉,它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蜷起身体,将头埋进翅膀里,紧紧缩成一团。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悠长。
陆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只潜力无穷的寒狱鸦,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只肖再多些时日,便能彻底将其收服。
陆琯收回目光,再次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寂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将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他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