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林间的空地上,羌胡诸部的帐篷错落分布,牛皮帐篷上的狼头图腾,在雾色里显得有些萎靡。帐篷外,瘦骨嶙峋的牛羊低头啃着枯黄的草根,羌胡汉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愁容,手里的劣质青稞酒,喝起来也没了往日的滋味。
营地中央的最大帐篷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阿古拉盘膝坐在毡毯上,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书信,正是李望川的亲笔信。他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帐篷里,坐着羌胡诸部的七位首领,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帐门被猛地掀开,一股寒气裹着雾水涌了进来。一个身着吐蕃服饰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他叫巴桑,是松赞派来的细作,负责监视羌胡诸部的一举一动。
“阿古拉首领,”巴桑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阿古拉手中的书信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松赞赞普有令,命你即刻率领全部人马,前往黑风口增援!若是再敢拖延,休怪赞普无情!”
阿古拉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巴桑:“巴桑大人,我羌胡两万儿郎,已经断粮三日!松赞赞普承诺的粮草,至今未到!让我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去打仗,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断粮?”巴桑嗤笑一声,不屑道,“大雍有的是粮食!攻下玉门关,你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阿古拉首领,你莫不是忘了,是谁给你们提供的牛羊种子?是谁帮你们抵御的北狄?如今赞普需要你们效力,你们却在这里推三阻四,莫非是想谋反?”
“你放屁!”一个脾气暴躁的羌胡首领猛地站起身,指着巴桑怒吼道,“松赞那狗贼,克扣我们的粮草,视我羌胡弟兄如草芥!我们早就受够了!”
“放肆!”巴桑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闪烁,“你敢辱骂赞普?找死!”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阿古拉猛地喝道:“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巴桑面前,眼神锐利如鹰:“巴桑大人,粮草一日不到,我羌胡诸部,一日不出兵!”
“你……”巴桑被阿古拉的气势震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羌胡诸部虽然势弱,但若是真的反了,松赞的八万联军,定会腹背受敌。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个羌胡士兵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首领,帐外有一个汉人,自称是玉门关李望川主帅的使者,求见首领!”
阿古拉的眼神一亮,巴桑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汉人使者?”巴桑厉声道,“阿古拉首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汉人!莫非是想引狼入室?”
阿古拉没有理会巴桑,沉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着青色儒袍的汉子,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秀,眼神沉稳,正是李望川派来的使者张仪。张仪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随从的肩上,扛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张仪走进帐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古拉身上,躬身行礼:“张仪,见过阿古拉首领,见过诸位首领!”
“你就是李望川的使者?”阿古拉沉声道。
“正是。”张仪点了点头,示意随从打开麻袋。麻袋被解开,露出里面的粮食和牛羊干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
羌胡首领们的眼睛,顿时直了。他们已经断粮三日,此刻看到粮食,哪里还能忍住?
巴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指着张仪,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羌胡营地!来人!将他拿下!”
帐外的吐蕃士兵闻言,纷纷拔出弯刀,冲进帐篷。
张仪却面不改色,朗声道:“阿古拉首领,我家主帅有令,只要羌胡诸部愿意倒戈,归顺大雍,我主帅承诺,即刻归还被吐蕃侵占的羌胡牧场,每年赏赐牛羊万头,粮食万石!另外,开放边境贸易,允许羌胡诸部与大雍百姓互通有无!”
此言一出,帐篷里的羌胡首领们,顿时炸开了锅。
“归还牧场?”
“每年赏赐牛羊万头?”
“开放边境贸易?”
这些条件,对于羌胡诸部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他们世代游牧,牧场就是他们的根!而松赞,不仅侵占了他们的牧场,还克扣他们的粮草,视他们如工具!
阿古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张仪,眼神里满是激动,却又带着一丝犹豫。他知道,倒戈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失败,羌胡诸部,定会万劫不复。
巴桑见状,顿时急了。他怒吼道:“阿古拉!你莫要被这汉人的花言巧语蒙骗!李望川不过是一介草莽,他的承诺,岂能当真?松赞赞普才是你们的盟友!”
“盟友?”张仪冷笑一声,看着巴桑,“松赞赞普的盟友,就是被克扣粮草,被当做炮灰吗?巴桑大人,你敢说,松赞赞普给羌胡的粮草,没有被你克扣过半?”
巴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闪烁不定。
张仪的目光,扫过众羌胡首领,朗声道:“诸位首领,我家主帅,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镇守望川新村,护佑一方百姓,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他北拒北狄,西抗吐蕃,为的,就是天下苍生!而松赞,不过是一个残暴的屠夫!他屠戮西域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说得好!”一个羌胡首领猛地站起身,朗声道,“我早就受够了松赞的气!汉人主帅的条件,我答应了!”
“我也答应!”
“我也答应!”
其他羌胡首领纷纷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坚定。
阿古拉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巴桑:“巴桑!你勾结吐蕃,欺压我羌胡诸部,今日,我便斩了你,以谢天下!”
巴桑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阿古拉!你敢!松赞赞普不会放过你的!”
“松赞?”阿古拉冷笑一声,“他自身难保,还敢威胁我?”
说罢,阿古拉手起刀落。
“噗嗤!”
巴桑的头颅,滚落在地。
帐外的吐蕃士兵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想要逃跑。
阿古拉怒吼道:“杀!将这些吐蕃狗,全部斩杀!”
羌胡士兵们纷纷拔出弯刀,冲了出去。帐篷外,喊杀声震天。
片刻之后,吐蕃士兵的尸体,铺满了帐篷外的空地。
阿古拉走到张仪面前,躬身行礼:“使者大人,我羌胡诸部,愿意归顺大雍!愿意听从李望川主帅的调遣!”
张仪连忙扶起阿古拉,朗声道:“阿古拉首领深明大义,实乃羌胡百姓之福!我家主帅,定会遵守承诺,归还牧场,赏赐牛羊粮食!”
阿古拉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一个羌胡士兵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首领,黑风口方向传来消息,石破山将军率领望川新军,击退了松赞的先锋部队!松赞大怒,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朝着黑风口杀去!”
阿古拉的眉头,瞬间皱起。
五万大军!
石破山将军只有五百人!
黑风口危在旦夕!
张仪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道:“阿古拉首领,我家主帅料定松赞会亲自攻打黑风口,特意命我带来一封信!”
说罢,张仪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阿古拉。
阿古拉接过书信,打开一看,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书信上,李望川的字迹苍劲有力:“阿古拉首领,若松赞攻打黑风口,烦请首领率领羌胡诸部,袭击松赞的后方大营!断其粮草,烧其营帐!我则率领大军,从正面夹击!定能大败松赞!”
阿古拉握紧书信,朗声道:“好!我这就率领两万羌胡儿郎,袭击松赞的后方大营!”
张仪点了点头,道:“首领英明!我即刻返回玉门关,禀报主帅!”
说罢,张仪转身便要离去。
阿古拉叫住他,道:“使者大人,请稍等!”
阿古拉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一个狼头令牌,递给张仪:“此乃我羌胡诸部的令牌,使者大人带上它,若遇到羌胡士兵,便可畅通无阻!”
张仪接过令牌,感激道:“多谢首领!”
说罢,张仪转身离去。
帐篷外,羌胡诸部的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他们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他们知道,这一战,若是胜了,他们便能重返牧场,过上太平的日子。
阿古拉站在帐篷外,望着西北方向的黑风口,眼神坚定。
松赞!
你欠我羌胡诸部的血债,今日,我定要一一讨还!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我命令!全军集合!目标,松赞后方大营!”
“遵命!”
两万羌胡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的金辉洒在胡杨林上。
两万羌胡士兵,骑着战马,挥舞着弯刀,朝着松赞的后方大营,疾驰而去。
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玉门关内。
李望川正站在城头的了望塔上,手里摩挲着那枚鎏金虎符,目光死死地盯着黑风口的方向。他的身后,陈武、李锐、李铁柱、李石头等人,皆是一身戎装,神色肃穆。
“主帅,张仪已经出发三个时辰了,为何还没有消息?”陈武忍不住问道。他的心,一直悬着。羌胡诸部的态度,关乎着这场战役的成败。
李望川摇了摇头,沉声道:“耐心等待。阿古拉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跟着松赞,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一个斥候骑着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主帅!大喜!大喜!”斥候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张仪使者回来了!他说,羌胡诸部已经答应倒戈!阿古拉首领,正率领两万羌胡儿郎,袭击松赞的后方大营!”
李望川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陈武等人,也是面露喜色。
“好!好!好!”李望川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握紧了拳头,“天助我也!”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集合!半个时辰后,开拔黑风口!与石破山将军两面夹击,大败松赞!”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转身离去。
很快,玉门关内,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与喊杀声。
两千望川新军精锐,加上五千玉门关守军,共计七千人马,在校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铁炮与手榴弹,被装上了马车。战马嘶鸣,刀枪映日。
李望川身披玄色软甲,腰悬佩剑,手持虎符,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弟兄!羌胡诸部已经倒戈!松赞的五万大军,此刻正在攻打黑风口!我们即刻出发,与石破山将军两面夹击!此战,定要将吐蕃狗贼,赶出西域!”
“赶出西域!赶出西域!”
七千人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李望川翻身上马,勒住缰绳,长剑出鞘,直指黑风口的方向。
“出发!”
一声令下,七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戈壁的寂静,扬起的尘土,与天边的朝霞,融成一片。
而此刻,黑风口外。
松赞正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隘口上的玄色军旗,眼神里满是狰狞的神色。
“攻城!给我攻城!”松赞怒吼道,“拿下黑风口,杀光里面的汉人!”
五万吐蕃大军,如同潮水般,朝着黑风口的隘口,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石破山站在隘口的高台上,手持开山斧,眼神冰冷地看着冲来的吐蕃士兵。他的身后,五百望川新军精锐,皆是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地守着隘口。
铁炮轰鸣,手榴弹炸开血雾。
隘口之下,吐蕃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
但松赞的大军,实在太多了。他们前仆后继,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石破山的胳膊,被一支冷箭射中。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但他依旧死死地站着,没有后退一步。
“弟兄们!守住!一定要守住!主帅的大军,很快就到了!”石破山怒吼道,声音嘶哑。
“守住!守住!”
士兵们齐声呐喊,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吐蕃士兵殊死搏斗。
就在这时,松赞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松赞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尘土。一支两万余人的骑兵,正朝着他的后方大营,疾驰而来。他们的旗帜上,绣着羌胡的狼头图腾。
“不好!羌胡反了!”松赞怒吼道,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阿古拉竟然敢背叛他!
后方大营里,传来了熊熊的火光。
粮草,被烧了!
营帐,被烧了!
松赞的大军,顿时陷入了混乱。
“撤!快撤!”松赞怒吼道,“回援后方大营!”
五万吐蕃大军,纷纷掉头,朝着后方大营的方向,溃逃而去。
石破山站在隘口的高台上,看着溃逃的吐蕃大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主帅的大军,来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黑风口的崖壁上。
李望川率领的七千人马,终于抵达了黑风口。
石破山带着五百残兵,从隘口上走了下来。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主帅!”石破山抱拳行礼,声音嘶哑。
李望川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扶起石破山,沉声道:“破山,辛苦你了。”
石破山摇了摇头,道:“不辛苦!只要能打退吐蕃狗贼,再辛苦也值得!”
李望川点了点头,看向远处溃逃的吐蕃大军,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追!”
李望川一声令下,七千人马,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溃逃的吐蕃大军,疾驰而去。
而此刻,松赞的后方大营,早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阿古拉率领的两万羌胡骑兵,正在与吐蕃的守军,展开激烈的厮杀。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戈壁滩。
一场决定西域命运的大战,进入了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