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边缘。
灰雾在此地变得稀薄，如同退潮后的海滩，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界壁。
那是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巨大光幕，横亘于混沌海与诸天万界之间，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分隔开来。光幕上不时有细密的波纹荡漾，那是诸天万界的法则与混沌海的原始之力相互碰撞、相互消磨的痕迹。
林昊立于光幕之前。
他身后，站着陆青璇、瞳，以及三十六尊已修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强大的混沌道兵。
五百年。
外界过去了五年。
但对于他们而言，是整整五个世纪的苦修、沉淀、蜕变。
“清微天的坐标，还记得吗？”林昊问。
瞳点头。她的银眸此刻比五百年前更加深邃，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密的时空纹路流转——五百年苦修，她已踏入真仙初期，时空灵眸的威能提升了何止十倍。
“忘不了。”她轻声道，“那是我们的来处。”
林昊微微颔首。
他抬手，按在那层淡金色的界壁之上。
掌心，灰芒一闪。
界壁——如同被利刃划开的丝绸，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那头，是熟悉的、久违的——清微天的气息。
“走。”
林昊一步踏入。
——————
清微天，南域。
十万大山外围。
五年前，这里还是赤炎岭炎魔肆虐的区域，是枫火镇修士们提之色变的险地。
五年后的今天，这里已彻底变了模样。
赤炎岭上那座被炎魔占据的火灵矿脉，早在林昊等人离开后不久，便被青云宗与星海阁联手接管。如今矿脉深处已建起一座小型阵法枢纽，日夜有修士轮值驻守，将开采出的火灵石源源不断运往各大宗门。
枫火镇，也从当年那个破落的边陲小镇，变成了南域知名的修士集散地。镇子扩大了数倍，客栈、坊市、任务殿一应俱全，往来者络绎不绝。
然而此刻，枫火镇上空的氛围，却与这五年的繁荣景象格格不入。
三道气息——两道合体后期，一道大乘初期——正在镇外三十里处的一片荒原上空，激烈对峙。
准确地说，是围杀。
一名身着青云宗内门服饰的青年修士，正被两名合体后期的黑衣人与一名大乘初期的灰袍老者，死死困在中央。
青年修士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他的气息已跌落至炼虚巅峰，显然是强弩之末。
但他依旧站着。
手中那柄断裂了大半的长剑，依旧指向那三名敌人。
“青云宗的小崽子，骨头倒是硬。”灰袍老者冷笑，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可惜，硬骨头，死得快。”
青年修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三名敌人，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与愤怒。
他是奉命来南域执行任务的。
任务是乙级，难度不高，只是采集一批火属性矿石样本。
但他刚离开宗门不到三日，便遭到了天刑殿与紫霄宗联手布下的伏击。
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谋已久的猎杀。
“放心，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另一名黑衣人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意，“你们青云宗不是有个叫林昊的，在幻海古界杀了我天刑殿几十号人吗？这笔账，慢慢算——”
话音未落。
他的头颅，忽然飞了起来。
不是被剑斩断，不是被神通击碎。
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比虚空本身更加深邃的手，轻轻一拧，便从脖颈上摘了下来。
鲜血喷涌。
尸体坠落。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那合体后期的同伴与大乘初期的灰袍老者——同时愣住了。
他们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神通气息，没有任何征兆。
同伴的头，就没了。
“谁？！”
灰袍老者厉喝，大乘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笼罩方圆百丈！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声。
那受伤的青云宗青年修士，也在惊愕中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
——三道身影，正从三十丈外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为首者，一身灰衣，面容年轻，却有着一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深邃如混沌海的眼眸。
他身后，站着一名青衫负剑的女子，一名银发银眸的少女。
青年修士盯着为首那人的脸，瞳孔猛然收缩。
他见过这张脸。
在青云宗的宗门画像上，在内门真传弟子的名录中，在无数同门茶余饭后的议论里。
那个名字，是青云宗五年来的禁忌，也是无数人心中的谜。
“你是……”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林昊师兄？！”
林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那两名尚在震惊中的敌人——那合体后期的黑衣人，与大乘初期的灰袍老者。
“天刑殿？”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询问今日天气。
但那黑衣人却感觉自己的神魂，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狠狠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想要逃跑，想要做任何事——
但已经晚了。
林昊抬手。
随意一挥。
那黑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他那飞头的同伴一样，身首分离，尸体坠落。
灰袍老者脸色惨白。
他是大乘初期。
放在清微天任何宗门，都是长老级的人物，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强者。
但此刻，他望着那个灰衣青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他转身，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向远方疯狂逃窜！
“你逃不掉。”
那个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耳边响起。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忽然变得很奇怪。
天空在下，大地在上。
他的身体，还在向前飞。
而他的头颅，正在向下坠。
——————
从林昊现身，到三名敌人全灭，不过三息。
那青云宗青年修士，呆立在原地，望着那三具坠落在地的尸体，望着那三道如同神明般降临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林昊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那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力量。
青年修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弟……弟子赵恒，青云宗内门，炼虚巅峰。”
林昊微微颔首。
“青云宗现在如何？”
赵恒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
“林师兄……您……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委屈：
“青云宗……快撑不住了……”
——————
枫火镇，山客居。
密室中。
赵恒跪坐于地，将五年来清微天的变故，一一道来。
林昊静静地听着。
陆青璇的脸色越来越冷。
瞳的银眸中，杀意越来越浓。
五年前，幻海古界关闭。
林昊、陆青璇、瞳三人，被天道殿宣布为“叛天者”，理由是他们“在古界内残杀同道、窃取禁忌秘宝”。
天刑殿以此为由，联合紫霄宗，向青云宗正式宣战。
战争，持续了五年。
起初，青云宗有昆仑宗、星海阁等盟友支持，尚能勉强支撑。但随着天道殿暗中加派力量，战局逐渐倾斜。
三年前，昆仑宗遭遇神秘强者伏击，宗主重伤，不得不收缩防线，暂避锋芒。
两年前，星海阁“星辰大阵”被内奸破坏，损失惨重，瞳的师尊星海老人为保护弟子撤离，力战而死。
一年前，天刑殿与紫霄宗联军攻破青云宗外围十八峰，剑峰峰主战死，丹峰峰主重伤，无数弟子被俘、被杀。
如今，青云宗仅剩主峰与周边三座辅峰，被重重包围，困守待援。
“宗主呢？”林昊问。
赵恒的眼眶更红了。
“宗主……青玄真人他……”
他的声音哽咽：
“半年前，天道殿派出一名真仙使者，要宗主交出您留下的东西……宗主不从，与那真仙大战于青云殿前……”
“他赢了，但也被天道殿秘法重创，如今……昏迷不醒。”
“剑峰陆峰主、丹峰木渊长老、阵峰柳长老……他们都在那场大战中……”
他说不下去。
林昊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眸中的平静，已彻底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更冷、更沉的东西。
那是——
杀意。
“瞳，定位天刑殿联军主力的位置。”
“青璇，锁定包围青云宗的那几名真仙。”
他起身。
赵恒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期望与担忧：
“林师兄……您要……一个人去吗？”
林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
望向青云宗的方向。
“五百年。”
他轻声道。
“他们欠的债，该还了。”
第4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