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火镇外，三十里处。
赵恒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林昊没有等他回答。
在问出“天刑殿联军主力的位置”之后，那灰衣青年便带着那两名女子，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遁光痕迹，没有任何征兆。
就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赵恒愣了很久，才想起低头看那三具敌人的尸体。
两名合体后期，一名大乘初期。
从林昊出现到敌人全灭，不过三息。
他甚至没有看清林昊是如何出手的。
“真仙……”赵恒喃喃道，“一定是真仙……”
他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宗主……诸位长老……你们看到了吗……”
“林师兄……回来了……”
——————
清微天，中域。
天刑殿联军主力大营。
这片占地三百里的庞大军营，横亘于青云山脉东南方百里处，如同一条盘踞的黑色巨龙，将青云宗最后的几座主峰死死围困。
军营上空，十八杆“天刑锁空旗”日夜运转，将方圆五百里的空间彻底封锁。任何试图撕裂虚空遁逃或潜入的修士，都会在接触封锁区的瞬间被十八杆大旗联手镇压。
军营中央，一座高达百丈的漆黑殿宇巍然矗立——那是天刑殿的移动战争堡垒“刑天殿”，可容纳三千精锐同时驻守，本身也是一件半步仙器级的恐怖杀器。
刑天殿顶层。
三名身披银白长袍的身影，正俯瞰着远方那几座孤零零的山峰。
那是青云宗主峰——青云峰，以及仅剩的三座辅峰：剑峰、丹峰、阵峰。
五年前，青云宗是何等气派？九峰并立，弟子如云，长老如雨，真传如星。
如今，九去其六。
仅剩的这四座山峰，也在天刑殿联军的日夜围攻下，摇摇欲坠。
“半年。”站在最左侧的那名银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青玄那老东西，最多还能撑半年。”
“半年后，青云宗灭，昆仑宗残，星海阁散。”右侧的银袍人冷笑，“清微天九宗，从此只剩七宗——不，六宗。紫霄宗吞并青云，我天刑殿掌控全局，至于那昆仑与星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待天道殿腾出手来，一并收拾。”
中央那名一直没有开口的银袍人，此刻终于微微侧首。
他的面容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看不清五官，但那双透过光晕投射而出的眼眸，却是银白色的，如同凝固的金属。
玄天子。
“林昊的下落，查到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万年寒潭。
左右两名银袍人同时摇头。
“混沌海茫茫无际，即便殿主亲自出手，也难以定位。”
“他要么死在混沌海深处，要么……”
左侧那人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要么，正在回来的路上。”
玄天子沉默片刻。
“回来？”他低声道，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期待，“他若回来，倒省了我们去找。”
“那枚混沌之心，必须到手。”
“殿主的‘合道之礼’，等了他很久了。”
——————
就在这时。
刑天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骚动起初很轻，只是边缘营地的一阵惊呼，几声惨叫。
但很快，那骚动如同潮水般向中央蔓延，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
恐惧。
玄天子的目光，猛然穿透刑天殿的墙壁，射向骚动的源头。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从营地的边缘，一步一步，向中央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如同寻常人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便有至少十名天刑殿精锐，身首异处，倒地毙命。
没有神通，没有法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只是走过。
那些人便死了。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死亡的化身。
在他身后，跟随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与一道银色的身影。
青色身影负剑，银色身影银发银眸。
她们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跟着，如同随从，如同见证者。
玄天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林昊。”
他吐出这两个字。
左右两名银袍人同时色变。
“怎么可能？！混沌海无边无际，他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真仙……他的气息……是真仙后期？！”
玄天子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灰色身影，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属于“人”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惊喜。
而是——困惑。
五年。
从合体初期到真仙后期。
这不可能。
诸天万界，无尽岁月，从无此例。
除非……
除非他找到了混沌之心。
除非他炼化了混沌之心。
除非他——
玄天子猛然起身。
“启动刑天殿所有禁制！”
“召集所有真仙级供奉！”
“此子——”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意：
“必须死在这里！”
——————
营地边缘。
林昊停下脚步。
他前方三十丈处，密密麻麻的天刑殿精锐正列阵以待。至少三千人，最低合体初期，最高合体后期。
三千道威压，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山岳，向他压来。
但那山岳，在距离他身前三丈时，便自行崩碎、消散。
如同潮水遇到礁石。
三千人，无一人敢上前。
林昊的目光，越过这三千人，越过那一座座营帐，越过那一杆杆封锁虚空的阵旗，落在那座高达百丈的漆黑殿宇上。
刑天殿。
他能感知到，殿中有三道真仙级的气息。
一道真仙中期，一道真仙初期，以及——
中央那道，真仙巅峰。
玄天子。
“五百年了。”他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如同自语，“娘，你看到了吗？”
他没有等回答。
抬脚，继续向前。
那三千精锐中，不知是谁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一声嘶吼，挥刀向他斩来！
一人动，三千人齐动！
三千道攻击——刀罡、剑气、掌印、法器、符箓、毒雾——铺天盖地，如同灭世洪流，向他倾泻而下！
林昊没有抬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混沌领域·归墟。
一个直径百丈的、灰蒙蒙的球形区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三千道攻击，在进入这区域的瞬间——
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湮灭。
而是归墟。
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归于混沌。
三千精锐，呆呆地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前方，望着那道灰色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向前走来的步伐——
然后，他们转身。
逃。
三千人，如同溃堤的蚁群，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没有人能逃掉。
那灰色的球形区域，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扩张。
它所过之处，无论人、法器、阵旗、营帐——
尽数归墟。
从营地边缘到刑天殿，三十里。
林昊走了半柱香。
当他走到刑天殿门前时，身后那三百里营地，已成一片虚无。
三千精锐，十八杆阵旗，无数营帐、物资、法器——
尽数归墟。
只剩下那座漆黑的殿宇，孤零零地悬浮于虚空之中。
林昊抬头，望向殿顶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四目相对。
五百年。
终于，又见面了。
——————
刑天殿顶层。
玄天子立于窗前，俯瞰着那道灰色身影。
他身后，两名银袍人脸色惨白。
“三……三千精锐……全没了……”
“那可是我天刑殿三成主力……”
玄天子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望着林昊，望着他那双深邃如混沌海的眼眸，望着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让他这个真仙巅峰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混沌之心。”他缓缓开口，“你炼化了。”
林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玄天子。
那动作，随意得如同指着一只蝼蚁。
“天道殿欠我娘的命。”
“天刑殿欠青云宗的债。”
“今日，一并还。”
玄天子深吸一口气。
“狂妄。”
他抬手，银白色的天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达三丈的光矛。
“真仙后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当年你娘燃烧仙源，也不过让我退了三步。”
“你以为你——”
话音未落。
林昊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没有祭出任何法器。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玄天子身前丈许处。
右手食指，轻轻点向玄天子眉心。
破妄寂灭指。
同样的神通，五百年后的今天，已不可同日而语。
玄天子瞳孔骤缩！
他疯狂后退，同时将手中光矛向前刺出！
但那光矛，在触及林昊指尖的瞬间——
崩碎。
如同琉璃撞击岩石，片片碎裂，化作光雨消散。
林昊的指尖，已至玄天子眉心三寸。
两寸。
一寸——
玄天子体内，一道银白色的光罩猛然撑开！
那是天道殿主赐予他的保命至宝——天道护符，可挡仙王一击！
叮——
指尖点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碎裂。
玄天子借这一瞬之机，疯狂后退百丈，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他望着林昊，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你……你这是什么境界？！”
林昊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方才那一指，他只用了三成力。
天道护符，确实不凡。
“真仙后期。”他淡淡道。
玄天子咬牙。
“不可能！真仙后期不可能破我护符！”
林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虚空一握。
三十六尊混沌道兵，从他身后虚空中轰然踏出！
甲、乙、丙、丁、戊、己六队，三十六尊，每一尊的气息都已是——真仙初期！
玄天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炼化了混沌之心……还把它们……也……”
林昊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杀。”
三十六尊真仙级混沌道兵，如同三十六道毁灭的风暴，向着刑天殿席卷而去！
那两名银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淹没在混沌卫士的铁拳与炎金力士的烈焰之中！
玄天子疯狂逃窜！
他燃烧精血，燃烧仙源，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向天际疯狂遁逃！
但他刚逃出百里。
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他前方。
林昊。
他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了他很久。
“逃？”
林昊轻声道。
“我娘当年，也逃过。”
“她逃了百年，等我来接她。”
“你——”
他抬手，五指虚握。
混沌领域轰然展开，将玄天子死死困于其中。
“一息，都逃不了。”
——————
一炷香后。
刑天殿废墟前。
玄天子的头颅，被林昊拎在手中。
他身后的银发，沾满血污，那双银白色的眼眸，终于彻底暗澹下去，再无一丝光芒。
真仙巅峰。
天道殿使者。
当年在永劫深渊，逼得母亲燃烧仙源的那个存在。
死了。
林昊低头，看着那颗头颅。
没有快意，没有激动，没有复仇成功的释然。
只有一种极深的、极沉的——疲惫。
“娘……”
他轻声呢喃。
“第一个，我替你收了。”
他抬起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
那里，还有更多的敌人。
那里，还有等着他回去的人。
他将玄天子的头颅收入储物法器，转身。
三十六尊混沌道兵，沉默地跟上。
陆青璇和瞳，一左一右，立于他身侧。
“走吧。”他说。
三道身影，向着青云宗的方向，一步踏入虚空。
身后，三百里废墟，在混沌海的余波中，缓缓消散。
天刑殿联军主力——全灭。
而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第4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