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宗覆灭后第七日。
清微天，北域。
一片终年被寒雾笼罩的荒原深处，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殿宇。
天刑殿总殿。
这座占地百里的黑色巨城，是天刑殿经营数万年的老巢，也是整个清微天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所在。城墙上镌刻着无数血色符文，日夜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城墙上空，九杆“天刑锁空旗”结成大阵，将方圆千里的空间彻底封死。
此刻，总殿最深处。
一间幽暗的密室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个是刑天戮。
另一个，是个看不出年纪的老人。他身形枯瘦，皮肤干瘪如老树皮，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仿佛一具死去多年的干尸。
但刑天戮跪在他面前，头几乎垂到地面，不敢抬起。
“老祖。”他的声音颤抖，“林昊已经踏平紫霄宗，下一步……必是我天刑殿。”
那枯瘦老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真仙后期……三十六尊真仙道兵……”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却带着一种让人神魂颤栗的威压，“倒是个好对手。”
他缓缓起身。
那干枯的身躯，在起身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生机，开始急速膨胀、充盈。干瘪的皮肤变得饱满，灰白的发丝转为乌黑，佝偻的脊背挺直如枪。
不过三息。
一个仙风道骨、气势滔天的老者，立于刑天戮面前。
他的气息——仙王初期。
“三万年了。”他淡淡道，“终于等到一个值得本座出手的。”
刑天戮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仙王！
天刑殿竟然藏着一位仙王！
“老祖……您……您要亲自出手？”
那老者——天刑殿真正的主人，天刑老祖——微微颔首。
“那林昊，身怀混沌之心，又有源塔护体。寻常真仙，去多少死多少。”
“只有本座出手，才能万无一失。”
他抬脚，向外走去。
刑天戮猛然抬头。
“老祖！还有一件事！”
天刑老祖脚步微顿。
“说。”
“天道殿那边……曾传讯说，要留林昊一命，说是殿主的‘容器’……”
天刑老祖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如九幽之风。
“天道殿？”
“本座修行三万年，岂会听他们使唤？”
“混沌之心、源塔，都是本座的。”
“至于那殿主……待本座炼化这两样至宝，踏入仙王中期，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他大步离去。
身后，刑天戮跪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
——————
半个时辰后。
天刑殿总殿外，百里处。
虚空中，一道灰色的裂缝无声裂开。
林昊从裂缝中踏出。
他身后，是陆青璇、瞳，以及三十六尊混沌道兵。
三百名青云精锐，被他留在了后方。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林昊望着那座黑色巨城，望着城墙上那些流转的血色符文，望着上空那九杆封锁虚空的阵旗。
“仙王。”他轻声道，“果然。”
瞳脸色微变。
“仙王？！你确定？！”
林昊点头。
“城中有一道气息，与我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真仙巅峰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陆青璇握紧剑柄。
“能打吗？”
林昊沉默片刻。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仙王与真仙，隔着的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差距。那是道的差距，是境界的碾压，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但他没有退路。
“你们留在外围。”他说，“若我败了，立刻带青云宗所有人，撤离清微天。”
陆青璇猛然抬头。
“你——”
“这是命令。”林昊打断她，目光平静得可怕，“我答应过娘，要活着回去。所以——”
他顿了顿。
“我不会败。”
——————
天刑殿总殿前。
林昊独自一人，立于虚空。
三十六尊混沌道兵，在他身后百丈处列阵，没有靠近。
因为那城墙上的血色符文，对道兵有极强的压制。强行靠近，只会白白损耗。
城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从门中踏出。
天刑老祖。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崩塌。
仙王之威，恐怖如斯。
“林昊。”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拉家常，“本座等你很久了。”
林昊没有废话。
他抬手，一道灰蒙蒙的剑光激射而出！
吞天噬地·半剑！
天刑老祖微微侧身，那足以斩杀真仙中期的剑光，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在他身后的城墙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有点意思。”他淡淡道，“可惜，还不够。”
他抬手。
随意一拍。
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凭空出现，向林昊轰然压下！
那掌印未至，林昊便感觉自己的神魂、灵力、血脉，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凝固！
这就是仙王。
随手一击，便足以让真仙绝望。
林昊咬牙，体内混沌虚天全力运转！
混沌开天·第四式！
他双手结印，一道灰蒙蒙的、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芒，从他掌心轰然射出，与那黑色掌印狠狠撞在一起！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余波所过之处，百里内的虚空如同破碎的镜子，片片崩裂！
天刑老祖身形微微一晃。
林昊则倒飞百丈，嘴角溢血。
仙王一击，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挡住。
“混沌开天……”天刑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是好东西。”
“等你死后，这神通，就是本座的了。”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一击。
一道比方才庞大十倍、漆黑如墨、蕴含着无尽杀戮之意的巨大掌印，从天而降！
那掌印遮蔽了半边天空，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
林昊抬头，望着那即将落下的死亡。
他没有逃。
只是深吸一口气。
识海中，阿九的声音响起：
“动用源塔第三层。”
“用那东西。”
林昊微微一愣。
“那东西……是……”
“天道碎片。”阿九的声音平静，“你炼化混沌之心时，它便一直在塔中沉睡。”
“现在，该醒了。”
林昊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的眉心，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玄天子施展的天威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因为这道光芒中，没有收割的意志，没有冰冷的漠然。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法则。
天道碎片。
被混沌仙尊炼化了无尽岁月、抹去了所有收割意志的——天道碎片。
林昊抬手。
那道银白光芒，从他眉心激射而出，与那即将落下的黑色掌印，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只有——湮灭。
那足以灭杀真仙巅峰的仙王一击，在接触到银白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瞬息之间，消散。
天刑老祖的瞳孔，猛然收缩！
“天道之力？！你怎会有天道之力？！”
林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悬浮于身前的银白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只有拳头大小。
但其中蕴含的，是凌驾于诸天万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天道本源。
哪怕只是一片碎片。
也足以让他，在仙王面前，有一战之力。
“来。”他轻声道。
银白光芒，融入他眉心。
他整个人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真仙后期——巅峰！
真仙巅峰——壁垒，碎了！
仙王——初期！
虽然只是暂时的、借助天道碎片之力强行提升的境界。
但够了。
林昊抬头，望向天刑老祖。
那双眼中，混沌星云与银白天光交织流转，如同两个纪元的力量，在他体内融合、碰撞。
“三万年的老东西。”他淡淡道。
“今日，送你上路。”
——————
一炷香后。
天刑老祖的头颅，被林昊拎在手中。
他的眼中，依旧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不明白。
三万年的修为，仙王初期的境界，怎么会败给一个刚踏入真仙后期不过数日的后辈？
他不明白。
那银白色的光芒，究竟从何而来？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明白了。
林昊低头，看着那颗头颅。
“第一个仙王。”
他轻声说。
“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将头颅收入储物法器，转身。
身后，三十六尊混沌道兵，沉默地跟上。
那座矗立了数万年的天刑殿总殿，在他身后，缓缓崩塌。
刑天戮的尸体，埋在废墟最深处。
他到死都没有等到老祖凯旋的消息。
——————
七日后。
清微天，九宗会盟。
林昊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是清微天所有幸存宗门的宗主、长老、真传。
青云宗、昆仑宗、星海阁残部、神工宗、以及其他五个中小宗门。
紫霄宗已灭，天刑殿已亡。
从今往后，清微天，以青云为尊。
林昊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道道身影。
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站着老墨，站着云鹤老人，站着三十余名云梦阁旧部。
他们望着他，老泪纵横。
云梦阁，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林昊收回目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道殿不灭，纪元轮回不止。”
“我娘，还在永劫深渊等着我。”
“诸天万界，还有无数生灵，等着从那天道圆环的食槽中解脱。”
“我要走了。”
“去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道宫。”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少主，老奴随您去！”
是老墨。
紧接着，是云鹤老人，是那三十余名云梦阁旧部。
是陆青璇，是瞳。
是无数道目光，无数道身影。
林昊望着他们。
良久。
他轻轻笑了。
“好。”
他转身。
望向混沌海的方向。
那里，通往天道宫的门，正在等他开启。
“娘。”
他在心中轻声道。
“等我。”
第4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