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尘先是狠狠地剐过自家妹妹那明显心虚、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他的脸,接着又沉沉地落在旁边神色平静、假装事不关己的谢予舟身上。
空气在他无声的注视下仿佛凝结成了冰碴,沉甸甸地压在沈知意头顶,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脖颈后面寒毛倒竖。
就在沈知意觉得自己要被消灭时,沈锦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带着明显压抑的火气:“沈舒然呢?”他的视线牢牢锁定沈知意,仿佛她脸上就写着答案,“她还没玩够?还是说,玩脱了,躲起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
“在厕所!”沈知意抢答,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说在厕所最安全,既能解释人暂时不在,又能拖延时间。
然而,与她话音几乎同时响起的,是另一个声音:“她人不在。”
谢予舟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
沈锦尘:“……”这两人都不串下口供吗?
两道截然不同的答案在空气中碰撞,沈知意和谢予舟俱是一愣,同时侧目看向对方。
沈知意眼中瞬间涌上“你怎么不配合”的愕然和一丝被拆台的懊恼,而谢予舟接收到她的目光,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下眉梢,仿佛在说:你编的理由太拙劣,我的更真实。
沈知意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心底哀嚎一声:舒然啊,我对不起你,我本来想垂死挣扎一下帮你瞒天过海的(虽然也知道瞒不过)……
她立刻扭头,用眼神狠狠地“责怪”了谢予舟一下。
沈锦尘的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一股混杂着怒气、无奈和“果然如此”的疲惫感直冲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入胸腔,再缓缓吐出。
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隐忍:“说吧。我听着。现在,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知意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和语气弄得更加心虚了,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讪讪的意味:“她……没在里面了。在外面。”
“在外面?”沈锦尘重复了一遍,眉头拧紧,目光盯住沈知意低垂的发顶,“这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在外面哪里?做什么?”
他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安安分分在外面等着,沈知意刚才何必编造“在厕所”这种一听就假的借口?
沈知意感受到头顶灼热的视线,头皮一阵发麻。
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沈锦尘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变得更小,含糊得像是含在嘴里,语速却飞快:“她……在外面……那个……喝……喝多了点……” 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酒吧背景音乐的鼓点里。
但沈锦尘听到了。
“喝醉了?”
这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音调没有任何提高,反而异常平静。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要打人,而是用力地、从额头到下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几秒钟的沉默。
沈锦尘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不再看沈知意,也不再看谢予舟,目光投向酒吧深处那光影迷乱、人声鼎沸的区域,简短地丢下一句命令,语气含着怒气:“你们俩,就在这里等着。不准乱跑。”
说完,他根本不等两人回应,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酒吧内部,刚才沈知意他们过来的卡座区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知意和谢予舟面面相觑。
沈知意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完了,舒然要挨训了……”
谢予舟安静地站在原地,缓缓开口:“没事,你也一样。”
沈知意:“……”
两人竟真的异常“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谁也没提先溜去找沈舒然会合。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就见沈锦尘去而复返。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他的左手,正牢牢地握着一个女孩纤细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人群,朝出口走来。
那女孩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略显宽大的牛仔外套,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情愿地被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
正是苏颜落。
“锦尘……你慢点,好疼。” 苏颜落抬起头,露出一张惹人喜爱的小脸,此刻微微蹙着眉,眼角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湿意,声音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她试图挣脱一下手腕,但沈锦尘握得很紧。
沈锦尘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侧脸线条冷硬,声音也硬邦邦的,带着训斥的口吻:“知道疼还跑到这种地方来?” 然而,他嘴上虽然凶,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却肉眼可见地、极其自然地放松了许多,从紧握变成了虚虚地圈着,甚至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颜落似乎察觉到他动作的放轻,抿了抿唇,没再喊疼,只是依旧微微嘟着嘴,小声辩解:“我……我同学请我过来一趟的。”
沈知意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很有自知之明地撇了撇嘴。
看吧,同样是跑到酒吧,沈大少爷对苏颜落的态度,和对自己跟舒然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沈锦尘没再多说,拉着苏颜落走到酒吧门口,恰好有一辆空出租车驶过。
他招手拦下,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半扶半推地将苏颜落塞了进去,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周全。
他弯腰对着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关上车门,拍了拍车顶,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出租车驶离,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沈锦尘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杵在原地的沈知意和谢予舟,脸上的表情冷肃。
“现在,”他言简意赅,“带路,去找沈舒然。”
沈知意如蒙大赦,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许昭衍刚才在“四小粪队”群里发的最新定位共享。
“他们在旁边那条街的‘转角咖啡厅’。”
她汇报。
沈锦尘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抬腿就走,方向明确。
经过沈知意身边时,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重量的话,精准地砸在她的脑门上:“没好两天,又要闯祸。”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此刻不知醉成什么样的沈舒然说的。
沈知意肩膀一塌,认命地垮下脸,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侧头,和身边的谢予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谢予舟回以她一个安抚的细微表情,随即抬步,跟上了前面沈锦尘的步伐。
沈知意也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但很识趣地没有紧挨着,而是和谢予舟一起,与沈锦尘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能在沈知意突然发难时,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