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堆满酒坛的木屋,星带着众人朝着天渊城中心走去。越靠近竞技场,周围的建筑就越发宏伟,能量波动也越发密集,各种奇形怪状的异族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息。
“快到了。”星指着前方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建筑群,“那就是诸神竞技场的登记大厅,也是天渊城的能量枢纽之一。”
林砚抬头望去,只见那片建筑群通体由银白色的未知金属构成,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与周围的风格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冰冷的科技感,却又隐隐带着空间法则的波动,显得格格不入。
“走吧。”江景洪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神色平静地说道。
一行人走进那片建筑群,穿过一道能量光幕,进入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被施展了空间拓展术,四面八方都是闪烁着不同光芒的传送阵,无数异族在传送阵与办事窗口之间穿梭,交谈声、能量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砚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发现这里的种族比街道上更加繁杂。有的种族浑身覆盖着晶石铠甲,有的种族长着多头多臂,还有的种族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能量体。他们的交谈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的用语言,有的用精神力,有的则通过肢体动作交流。
就在这时,林砚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偶尔会有异族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些消失的……”林砚看向星。
“是被传送走了。”星解释道,“这里的传送阵连接着天渊城的各个区域,甚至能直达竞技场的各个赛场。只要有准确的坐标,几乎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大型传送枢纽。”
林砚了然,心中却对这种便捷的空间技术多了几分警惕。能如此轻易地掌控空间传送,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力量支撑。
众人跟着星来到大厅一侧的办事区,那里排列着数十个窗口,每个窗口后都坐着不同的异族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窗口前,正有一个长着数十条触手的“章鱼”在为一名岩石族登记,触手灵活地在能量面板上滑动,动作迅捷而精准。
“那是虚空族。”白夜的声音在林砚耳边响起,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现在的天渊城,主要由他们管理。”
林砚挑眉:“虚空族?”
“嗯。”白夜点头,“他们形态各异,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们的分身,本体通常隐匿在虚空之中,体型极其庞大。”
星补充道:“虚空族与人族……算是交好的种族。毕竟他们种族成员稀少,需要依附其他种族生存。”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虚空族分身上,看着它用触手熟练地处理登记手续,淡淡道:“依附,从来不是交好的理由。”
白夜和星闻言一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沉默了下来。
林砚瞥了他们一眼,追问:“怎么?我说错了?”
白夜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们需要人族提供一些特殊材料,用以培育新的族人,以此换取空间技术的支持和庇护。”
“材料?”林砚心中一动,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是……”
星的脸色有些苍白,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错,他们要的‘材料’,是人。”
林砚如遭雷击,猛地看向白夜和星,又看向一旁的江景洪和江雪儿。江雪儿的表情带着不忍,江景洪则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我怎么也没想到……”林砚的声音有些发沉,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人族会走到需要“拯救”的地步。连与所谓“交好”的种族之间,都存在如此龌龊的交易,这已经不是传承断裂的问题,而是根基上的腐朽。
“你觉得不值?”江景洪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沧桑,“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种族的延续,很多时候,这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林砚转头看向他:“这样的‘交好’种族,还有多少?”
“不多。”江景洪摇头,“至少比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少。而且他们要的,并非普通族人,而是天才中的天才,拥有特殊血脉或强大潜力的那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基本上是每十年交付一次,数量在一百到一千人之间,具体要看对方的需求和我们的承受能力。”
林砚看着江景洪、白夜、星甚至连李梅灵都只是沉默,没有太多抵触,心中泛起一阵寒意。他们并非麻木,只是在漫长的绝望中,被迫接受了这种饮鸩止渴的“生存之道”。这或许就是系统让自己来到这方天地的原因——打破这种扭曲的平衡,找回人族真正的尊严。
“轮到我们了。”星的声音打断了林砚的思绪。
那个虚空族分身处理完手头的登记,用精神力发出一道温和的波动,示意他们上前。江景洪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身份令牌和参赛资料递了过去。
虚空族的触手接过令牌,在能量面板上轻轻一点,令牌上便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片刻后,它将令牌递回,同时发出一道精神波动:“登记完成,参赛编号已录入。三日后,竞技场初赛正式开始,请留意传送通知。”
江景洪点头致意,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离开登记大厅,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出去一趟。”林砚放下背包,对众人说道。
“需要我陪你吗?”李梅灵关切地问道。
“不用,我很快回来。”林砚笑了笑,转身走出客栈。
街道上灯火通明,各种异族依旧在狂欢,丝毫没有夜晚的宁静。林砚没有停留,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再次来到那片僻静的街区,找到了那间堆满酒坛的木屋。
“吱呀——”
林砚推开木门,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依旧躺在地上,身边又多了几个空酒坛。
林砚对着地上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人族林砚,想再去一次墓园。”
男人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熟悉的空间裂缝再次出现。
“左边,往里走。”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林砚顿了顿,注意到他这次说的是“往里走”,而非之前的“往左边”。他没有多问,迈步走进了空间裂缝。
穿过裂缝,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空间,三道古朴的石门矗立在中央。林砚走向左边的石门,手掌按在门上,输入一丝能量。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长长的甬道。林砚沿着甬道前行,墙壁上刻满的名字在幽蓝色晶石的映照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走出甬道,眼前依旧是那片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矗立着刻有“唐”字的高耸石碑,周围整齐地排列着无数能量碑。
但这一次,林砚没有停留,而是按照男人的提示,朝着广场深处走去。
他之前以为这里的墓园只有广场这么大,直到此刻才发现,广场只是入口。往深处走,还有成片成片的能量碑,一眼望不到尽头。越往里走,能量碑上的名字就越发模糊,甚至有很多石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或者干脆是一片空白。
“这些……又是谁?”林砚看着那些无名石碑,心中泛起一阵刺痛。
能刻上名字的,好歹算是“死得其所”,他们为了人族战死沙场,或是在竞技场上拼搏过,至少留下了存在过的痕迹。可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石碑,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林砚继续往里走,脚步越来越沉重。他想起了虚空族,想起了那些被当作“材料”交易出去的天才,想起了江景洪那句“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种族的延续”。
那些被交易的人,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吗?
恐怕不会。
他们没有战死在沙场,没有牺牲在竞技场,而是成为了种族交易的筹码,像物品一样被送出去,最终化为虚空族培育新族员的“养料”。他们甚至没有资格拥有一块刻着名字的石碑,连“死得其所”都做不到。
“他们会怎么想?”林砚站在一块无名石碑前,低声自语,“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接受?是带着对种族的期望,还是抱着无尽的绝望?”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砚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痕迹,光滑得像是从未被人触碰过。可他仿佛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充满了不甘、愤怒、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这一刻,林砚终于彻底明白系统赋予他的使命。
这个世界的人族,不仅仅是面临着异族的威胁,更面临着内部的腐朽与麻木。他们在漫长的压迫中,渐渐习惯了牺牲,习惯了妥协,甚至将这种牺牲和妥协视为理所当然的生存之道。
可这样的生存,真的有意义吗?
用天才的鲜血换取短暂的和平,用同胞的生命换取虚假的庇护,这样的人族,就算延续下去,又能走多远?
“难怪……难怪系统会说,这是一方末世。”林砚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拯救,从来不仅仅是对抗外敌,更要唤醒麻木的人心,打破这扭曲的平衡。”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些刻着名字的石碑时,他放慢了脚步,对着每一块石碑都深深鞠了一躬。
无论是有名还是无名,他们都是人族的一份子,都曾在这片天地间存在过。
走出甬道,穿过空间裂缝,林砚回到了那间堆满酒坛的木屋。
地上的男人依旧在沉睡,李梅灵盖在他身上的毯子又滑落了一角。林砚走过去,轻轻将毯子拉好,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
“多谢。”林砚对着男人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推开木门,走进了夜色中。
街道上依旧喧嚣,但林砚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不仅要面对万族的挑战,还要对抗人族内部的陈腐观念。
但他不会退缩。
为了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为了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亡魂,为了所有不甘被当作“材料”的人族,也为了系统赋予的使命,他必须走下去。
回到客栈,林砚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窗前,运转起《镇狱诀》。金黑色的光晕在他体表缓缓流转,带着一丝新觉醒的吞噬特性,将周围的游离能量一点点吸收、转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稳步提升,恢复能力也越发强悍。但他更清楚,真正的力量,从来不仅仅是修为和战力,更是内心的坚守与信念。
三日后,诸神竞技场初赛就要开始了。
那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不仅是为了人族的名额,更是为了他心中的那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