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夜已深。林砚推开江景洪的房门,老人正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沧桑。
“江老。”林砚轻声开口。
江景洪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坐吧,我知道你会来。”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除了我们,其他星球的人族,什么时候到?”
江景洪放下玉佩,沉吟道:“天渊城是诸神竞技场的主会场,各族参赛者都会往这里汇聚。我们来自离天渊城最近的祖地,是最先抵达的一批。过两天,其他星域的人族队伍,应该会陆陆续续到齐。”
“其他星域……”林砚想起之前的猜测,“江老,您之前说‘唐’曾统治过数个星系,是真的吗?”
江景洪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点了点头:“五万年前景气最盛时,‘唐’的疆域横跨七个星系,麾下附庸种族数十个,连虚空族都只是边陲星域的小族,要向我们称臣纳贡。那时的人族,是星空万族不敢轻视的存在。”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砚倒了杯茶:“可惜啊,一场变故,毁了一切。传承断裂,强者陨落,疆域缩水九成,最后连老家都守不住,只能龟缩在几颗贫瘠的星球苟延残喘。”
林砚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暖不了心中的寒意。从统治数个星系到苟延残喘,这样的落差,足以压垮任何种族的骄傲。
“这次其他星域的人族队伍里,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天才吗?”林砚话锋一转,“还有那些异族对手,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信息?提前知道些底细,也好避开锋芒,或者……针对性准备。”
江景洪摇了摇头:“难。万族林立,各族天才层出不穷,除非是那些已经闯出名堂的顶尖天骄,否则很难有准确信息。而且竞技场的规则之一,就是刻意模糊参赛者的具体实力,防止提前针对。”
他看着林砚:“不过你放心,老夫已经让人去搜集了。那些在星空中有‘凶名’的异族天才,比如影族的影一、岩魔族的石狱、灵羽族的风语,这些人的资料会尽快给你整理出来。”
“多谢江老。”
“该说的,老夫自然会告诉你。”江景洪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有件事,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次诸神竞技场的预选赛规则,变了。”
林砚心中一动:“怎么变?”
“往年的预选赛,都是各族混战,取前百名晋级。但这次……”江景洪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主办方把所有参赛者传送到一颗荒废星球,进行‘大逃杀’。最后活下来的十个种族,才能进入正赛。”
“大逃杀?”林砚眉头紧锁,“荒废星球?这怎么听着……像是针对人族的陷阱?”
江景洪苦笑一声:“不是像,就是针对我们。”
他解释道:“这次报名参加预选赛的种族有近百个,但人族队伍占了三成。其他种族加起来才七成,还大多是与我们有旧怨的种族。把所有人扔到一颗陌生星球混战,说白了,就是把我们人族当成了‘猎物’,让其他种族围猎。”
林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杯壁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终于明白江景洪为何如此凝重——这哪里是预选赛,分明是一场针对人族的屠杀!
“人族的那些老怪物,还有所谓的‘盟友’,就眼睁睁看着?”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们就任由别人这么算计我们?”
“他们同意了。”江景洪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或者说,他们没得选。人族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跟万族讨价还价。主办方说规则改了,我们只能捏着鼻子认。那些所谓的‘盟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帮忙?”
林砚心中一片冰凉。连自己人都默认了这种针对,这比异族的围猎更让人心寒。他终于明白系统为何判定这方天地的人族“需要拯救”——不仅是实力衰弱,更是心气被磨没了,连反抗的勇气都快消失了。
“传送过去的位置是固定的吗?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的人聚在一起?”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不可能。”江景洪摇头,“传送坐标是虚空族随机生成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具体落点,更别说提前干预。所有人都会被打散,扔到星球的各个角落。”
他看着林砚:“所以到了那边,第一要务是活着。找到水源和食物,避开危险区域,然后……尽量跟其他人族汇合。抱团,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林砚沉默片刻,又问:“除了活到最后,还有没有其他晋级条件?比如击杀异族获得积分之类的?”
“没有。”江景洪斩钉截铁,“就是单纯的生存竞赛。最后清点种族数量时,只要该种族还有活人,就算一个名额。直到剩下最后十个种族为止。”
“还真是……把针对做到了极致。”林砚低声道。
人族队伍数量最多,被打散后必然成为其他种族的首要目标。而规则又只看“种族存活”,不看个体实力,这意味着哪怕你实力再强,只要同族的人都死光了,就算你杀了再多异族,也一样会被淘汰。
这规则,简直是为了淘汰人族量身定做的。
“这只是预选赛,本就是给我们这种‘弱势种族’设的门槛。”江景洪叹了口气,“真正的重头戏,是正赛的一对一较量。那才是天骄们争夺资源和荣耀的舞台。”
林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
江景洪以为他在担心,又补充道:“你也不用太紧张。其他星域的人族队伍里,也有不少好手。只要大家能尽快汇合,守住几个关键区域,撑到最后并非不可能。”
林砚缓缓收回目光,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江老,您觉得,虚空族选定的那颗荒废星球,真的‘随机’吗?”
江景洪一愣:“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能随意操控传送,为什么不能在星球上做点手脚?”林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比如,把我们人族的人传送到最危险的区域,把那些对我们敌意最大的种族,传送到离我们最近的地方。”
江景洪脸色微变:“这……应该不会吧?他们好歹要顾及‘公平’的名声。”
“对异族而言,针对人族,或许就是他们眼中的‘公平’。”林砚淡淡道。
他站起身,对着江景洪拱了拱手:“多谢江老告知这些。资料整理好后,麻烦让人送一份到我房间。我先回去准备了。”
“好。”
林砚转身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的刹那,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针对?围猎?规则陷阱?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竞技场那片银白色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无法干预传送,无法改变规则,那就在规则之内,杀出一条血路!
虚空族想让人族成为猎物?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其他种族想趁机屠戮人族?那就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至于那些被传送分散的同族……林砚的目光落在腰间的骨矛上。
谁生谁死,或许一开始是随机的,但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他会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尽可能多的找到同族,带着他们一起撑到最后。
不是为了什么“种族延续”的大道理,而是为了那些墓园里的无名石碑,为了那些不甘被当作“材料”的亡魂,为了自己心中那点“不吐不快”的执念。
林砚盘膝坐在床榻上,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荒废星球的环境。
荒芜、危险、资源匮乏、强敌环伺……
他需要制定一套最简洁有效的生存策略:优先找到水源,制作简易武器,标记安全区域,用最快的速度确认方位,然后……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寻找同族的踪迹。
《镇狱诀》的吞噬恢复能力,将是他最大的依仗。只要不是被一击秒杀,再重的伤都能慢慢恢复,这意味着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能“耗”。
“影族、岩魔族、灵羽族……”林砚低声念着江景洪提到的异族名字,将这些种族的特性和已知能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影族擅长隐匿偷袭,岩魔族防御强悍,灵羽族速度极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哪怕只有零星的信息,也要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夜色渐深,客栈渐渐安静下来。林砚房间的灯光一直亮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熄灭。
第二天一早,星就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了林砚房间。厚厚的一叠能量纸,上面记录着近百个异族的基本信息,重点标注了三十多个有“名号”的天才,附带他们的战斗风格和已知能力。
林砚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这些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在脑海中模拟了与其中几个顶尖天骄的对战场景,寻找他们的弱点和应对之法。
下午的时候,客栈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其他星域的人族队伍到了。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战甲,浑身散发着彪悍的气息,战力约莫5万左右。他身后跟着五名队员,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身经百战之辈。
“在下赵烈,来自黑岩星。”中年男人找到江景洪,抱拳行礼,“见过江老。”
“赵队长客气了。”江景洪回礼,“一路辛苦了。”
“能赶上预选赛,不算辛苦。”赵烈的目光扫过林砚等人,最后落在林砚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林砚,来自祖地。”江景洪介绍道,“是这次队伍里的主力之一。”
“祖地来的?”赵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不以为然,“没想到祖地还能选出能上竞技场的人才。”
在很多偏远星域的人族看来,祖地早就成了蛮荒之地,出不了什么强者。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轻视,只是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烈见状,也没再多说,转而跟江景洪讨论起预选赛的事。他带来的队员里,有个梳着双马尾的少女,好奇地打量着林砚和李梅灵,最后忍不住走过来,对着李梅灵眨了眨眼:“你好呀,我叫赵灵儿,是赵队长的妹妹。你们是第一次来天渊城吗?”
李梅灵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嗯,我叫李梅灵。”
“林砚。”
“林砚?”赵灵儿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在祖地的外来人员林砚?我哥跟我提过你!”
林砚挑眉:“赵队长知道我?”
“黑岩星和祖地有星际航道,有你的视频传过来了。”赵灵儿笑着说,“我哥说你是个好苗子。”
林砚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又传来动静,又一支人族队伍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不断有人族队伍抵达天渊城,汇聚到这间客栈。到预选赛开始前一天,客栈里已经聚集了七支队伍,加上林砚他们,一共五十六人。
这些队伍来自不同的星球,实力参差不齐,态度也各不相同。有的热情交流,有的冷漠疏离,还有的像赵烈那样,带着隐隐的优越感。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人族。
林砚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预选赛的大逃杀,或许不仅仅是一场生存竞赛,更是一次筛选。
筛选出那些真正有资格扛起人族未来的人。
夜幕再次降临,天渊城的灯火比往常更加璀璨,因为明天,就是诸神竞技场预选赛开始的日子。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划过的传送光束,知道那是其他种族的参赛者在被传送往那颗荒废星球。
“快了。”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骨矛。
骨矛的断口处已经被他用能量打磨光滑,矛身的白色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明天,就是检验一切的时刻。
是成为别人的猎物,还是杀出一条血路,全看自己的本事。
林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需要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大逃杀”。
猎物?
或许吧。
但他这头猎物,长着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