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像焊死在了他的后颈上,让他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张北辰冰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瘫在地上的李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北辰! 他没死! 他怎么……他怎么会从上面下来? 这个念头在李河脑子里炸开,让他一时间忘了恐惧,只剩下匪夷所思。
沈老头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锣。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更关心这个。 这个天平机关他研究了半辈子,自认为万无一失。
“想知道?” 张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下去问阎王吧,他或许知道。” 扼住脖颈的手,猛然收紧。
沈老头闷哼一声,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咳……咳咳……” 他双手胡乱地向后抓挠,却只能抓到一手空气。
“等……等等!” 沈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腿在空中乱蹬,“东西……你还没拿到!”
张北辰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再加力。
“东西?”张北辰冷笑,“我要是想,随时可以上去拿。倒是你,老东西,急着下来陪我,是怕我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吗?”
吊篮升到一半的时候,张北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锁链的震动频率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从匀速到滞涩的改变。 他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对危险的直觉。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抓住了身边一根固定锁链滑轮的横梁,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猿猴一样荡了出去,攀在了穹顶的黑暗里。
就在他刚刚离开吊篮的下一秒,下面就传来了青铜块撞击的闷响。 之后的一切,都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把东西带下来。
“你……你早就知道……”沈老头艰难地吐着气,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这不是武力,这是算计。 他被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算计得死死的。
“我不知道,”张北辰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发毛,“我只是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不相信你这种活了半辈子,活到狗肚子里的老家伙。”
他手上一松。 沈老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像条离水的死鱼,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河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缝里。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一个比一个狠。
张北辰从黑暗的横梁上轻巧地跳下来,稳稳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走到那堆扭曲的吊篮废铁前,踢了一脚。
“哐啷。”
“好算计啊,沈爷。”张北辰回头,看着还在咳嗽的沈老头,“加重,让吊篮超载,锁扣崩断,直接摔死我。”
“到时候,你再想办法上去,东西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就算你没办法上去,我死了,你也少了个分东西的人,不亏。”
“我说的,对吗?” 沈老头抬起头,眼神阴鸷,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意。 “对。” 他承认了。
“只可惜,你命大。”沈老头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脖子上一圈清晰的指痕。
“我命大?”张北辰笑了,“不,是我脑子比你好使。” 他指了指头顶的黑暗。 “你以为这机关只有这一个天平吊篮?你抬头看看上面,那些横梁,那些石柱,是干什么用的?”
沈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些错综复杂的横梁石柱,在黑暗中构成了一张立体的网。 只要身手足够好,完全可以不通过吊篮,直接攀爬上去。 那是另一条路。 一条他从未想过,或者说,是他这种老骨头根本无法走的路。 他把自己的认知,当成了唯一的规则。
“现在,我们来谈谈。”张北辰拉过一张石凳,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后院。 他看着沈老头,又瞥了一眼墙角的李河。 “东西,我要七成。” 沈老头瞳孔一缩。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之前说好的是五五!”
“那是之前,”张北辰伸出手指,摇了摇,“之前,我以为你是个人。现在,你就是条随时会咬主人的狗。”
“给你三成,是让你活着。”
“你要是不乐意,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然后我再慢慢想办法上去,东西,我一个人拿。”
张北辰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沈老头的心上。
沈老头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张北辰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会这么干。
李河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这已经不是盗墓了,这是在分赃,在拿命分赃。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许久,沈老头沙哑地开口:“我怎么信你,拿到东西后,不会杀我?” “你没资格跟我谈信任。”张北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可以赌一把。” “赌我拿到东西后,心情好,懒得动手。”
“或者……” 张北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赌你对我,还有用。” 沈老头浑身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七成,就七成。” 张北辰直起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看向墙角的李河。
李河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张……张爷……” “你,”张北辰指着他,“去找绳子,把他给我结结实实地捆起来。”
“捆得不结实,我就把你吊上去,再把他放下来,让你们俩做个伴。”
李河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了一眼沈老头,又看了一眼张北辰,毫不犹豫地冲向角落的工具堆。
没过多久,沈老头就被李河用麻绳捆得像个粽子,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李河才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张爷,那……那现在怎么办?吊篮坏了,我们怎么上去?”
张北辰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密室中央,再次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目光闪烁。
“谁说,我要上去了?”
李河彻底懵了。 “不……不上去?”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我们下来干嘛?东西……东西不都在上面吗?”
张北辰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堆摔烂的青铜吊篮旁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那片狼藉之下的石板地面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他又换了个位置,在吊篮原本应该悬停的正下方,再次敲击。
“叩,叩。” 声音变了,清脆,空洞。
李河还没反应过来,被捆在地上的沈老头,浑浊的眼睛里却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张北辰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被勒得太紧而发不出声音。
张北辰站起身,用脚尖在那块空心的石板上画了个圈。
“李河,”他头也不回地发问,“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墓室,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还给你修条路让你舒舒服服上去拿吗?”
李河愣愣地摇头。
“那……那上面的是……”
“是诱饵,”张北辰的语气很平静,“也是钥匙。” 他一脚踢开旁边一块碎裂的青铜配重块。
“这个天平吊篮的设计,不是为了升降,是为了平衡。一头是人,一头是配重。但你仔细看,这穹顶的高度,这锁链的长度,配重就算升到顶,也碰不到穹顶的机关。”
“唯一的可能,就是让其中一头,也就是吊篮,彻底失重,摔下来。” 张北辰说着,再次用脚跟用力地跺了跺那块空心石板。
“哐当。” 一声轻响,石板的一角微微翘起。 “当重物猛烈撞击这个位置,下面的锁扣就会弹开。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张北辰回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沈老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沈爷,你处心积虑想摔死我,正好帮我开了门。”
“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沈老头闭上了眼睛,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整张脸因为屈辱和悔恨而扭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这墓穴主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还是一颗主动帮对手达成目的的蠢棋。
李河张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沈老头,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张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不,他就是个傻子。
这两个人玩的,他根本看不懂。
张北辰不再理会他们,他用撬棍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旧、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上面的空旷不同,这下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石阶。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沈老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干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心性和算计。 这不是经验,这是天赋,一种对人心和机关洞察到骨子里的天赋。
“一个想活命的淘金客而已。” 张北辰说着,从工具包里拿出头灯戴上,又检查了一下手电筒。 他看了一眼被捆着的沈老头,又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李河。
“你,”他指着李河,“下去探路。”
李河的脸“唰”一下白了。
“张……张爷,我……”
“让你去,你就去。”张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前面有事,你死。后面没事,你活。”
“你要是不去……”张北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现在就把你跟这老家伙捆一块儿,扔下去给下面可能存在的东西当点心。”
李河身体一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颤抖着手戴上头灯,哆哆嗦嗦地走到洞口,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一步步走了下去。
张北辰没有立刻跟上。 他走到沈老头面前,蹲了下来。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除了上面的东西,这墓里,还有什么?”
沈老头睁开眼,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有……一块玉,一块……能让人看见不干净东西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