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战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苏醒，意识如同从冰冷的深海浮出水面。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酸痛，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金属舱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独特气息。
“你醒了。”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凌战偏过头，看到月无痕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她手中正把玩着一块散发着微弱星光的矿石碎片——正是星萤石。
“我们…到了？”凌战的声音沙哑干涩，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内伤，一阵剧烈咳嗽。
“别动。”月无痕起身，递过一杯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液，“你强行引动本源偏转元婴级攻击，伤势极重，需静养。我们已经抵达灰烬壁垒外围的‘断刃’哨站，‘逐星者’号暂时在此停泊维修。”
凌战接过药液一饮而尽，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稍微缓解了痛楚。他内视己身，情况不容乐观。经脉多处断裂，元婴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裂痕，肉身崩溃度回升到了68%。唯有镇幽玺在吸收了部分混沌石碎屑和星辰髓后，裂纹有所弥合，青光内敛，融合度稳固在46%左右。
“其他人呢？”凌战问道。
“墨渊管事带人去壁垒主城区交接货物并汇报情况，幸存护卫伤亡过半，正在休整。”月无痕语气平淡，“我们运气不错，乱流区的空间风暴阻隔了追兵，但也让星舰受损更重。”
凌战沉默片刻，回想起昏迷前那道扫过自身的冰冷古老意识，问道：“月姑娘，我昏迷期间，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某种特殊的探查？”
月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感觉到了？确实有。我们进入壁垒防御圈时，有一股极其隐晦而强大的神念扫过全舰，似乎在确认什么。那气息…很古老，带着烽火与死亡的味道，应是壁垒的守护意志之一。它对你这重伤之身似乎多留意了一瞬，但并未表现出敌意。”
凌战心中一凛。壁垒的守护意志？是因为自己身负源印和镇幽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道意识，与之前在乱流区感应到的共鸣，是否有关联？
“此地情况如何？”凌战压下疑虑，问起当下。
“比想象中更复杂。”月无痕走到狭小的舷窗边，示意凌战来看。
凌战强忍不适，挪到窗边。外面并非璀璨星空，而是一片昏黄暗淡的天幕，仿佛被永恒的尘埃与硝烟笼罩。下方是巨大无比的暗红色金属壁垒，如同巨龙脊背蜿蜒起伏，壁垒上遍布着狰狞的炮口和闪烁的符文。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破碎、焦黑、弥漫着混乱能量风暴的无垠大陆——那便是真正的战场前沿，灰烬之地。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极高，却异常狂暴，夹杂着精纯的星辰之力、灼热的火煞、阴寒的死气以及各种混乱的法则碎片，寻常修士在此修炼，极易走火入魔。但对于领悟了平衡之道的凌战而言，这里狂暴的能量环境，反而隐隐有种…异样的“亲切感”？仿佛体内的源印和镇幽玺，对此地残留的某种古老战争道韵，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灰烬壁垒并非铁板一块。”月无痕的声音将凌战的思绪拉回，“名义上由‘北域联军’管辖，核心是七大顶级宗门派驻的强者，但内部派系林立，各有算盘。有主战派，主张主动出击，扫荡幽冥据点；有保守派，认为应依托壁垒防守，保存实力；还有…一些暗中与幽冥界有勾结的败类，以及来自其他星域、目的不明的势力，鱼龙混杂。”
她指向壁垒深处几座格外雄伟、风格迥异的建筑：“那是七大宗门的驻地，天罡剑宗、玄冥道宫、星陨阁…都在其中。此外，还有‘散修联盟’、‘星海商会’等组织的据点。我们要查明星萤石的真正用途和交接对象，必须潜入主城区。”
凌战眉头紧锁。情况果然棘手。在人生地不熟、强敌环伺之地追查如此隐秘之事，无异于火中取栗。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脚步声，墨渊管事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月仙子，凌小友，情况有变。”墨渊沉声道，“我刚从联军指挥部回来。星萤石的交接程序被临时加密，由联军最高物资司直接接管，护送任务至此结束，报酬会稍后发放。但…我打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压低了声音：“指挥部似乎对‘逐星者’号遇袭一事有所怀疑，特别是影煞叛逃和内鬼之事，已派人前来调查，恐怕很快就会找上我们。而且…有传闻，近期壁垒内部混入了幽冥界的顶尖刺客，目标不明。”
凌战与月无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交接程序加密？是冥古势力渗透的结果，还是联军高层本身就有问题？调查和刺客，是否冲他们而来？
“多谢墨渊管事告知。”月无痕平静道，“我们自有分寸。”
墨渊点点头，叹了口气：“二位对我等有救命之恩，墨某感激不尽。但此地水太深，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可去‘星海商会’据点寻我一位故交，他或许能提供些帮助。”他留下一枚刻有商会标记的玉符，便匆匆离去，显然也承受着不小压力。
墨渊走后，舱内陷入短暂沉默。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接触星萤石，甚至想将我们灭口或控制起来。”凌战冷声道。
“意料之中。”月无痕指尖月华流转，抹过脸庞，容貌瞬间变得普通无奇，气息也收敛到筑基后期水平，“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主城区。你的伤势，需要更好的环境治疗。我知道一个地方，相对安全，或许还能打听到些消息。”
半个时辰后，凌战在月无痕的搀扶下，低调地离开了“逐星者”号，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进入了灰烬壁垒的主城区——一座建立在巨型壁垒之上的、庞大而混乱的钢铁之城。
城内建筑风格粗犷，多以金属和巨石筑成，街道宽阔，但拥挤不堪。随处可见气息彪悍、带着伤疤的修士，种族繁杂，语言各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疲惫与贪婪混合的气息。巡逻的联军士兵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月无痕带着凌战穿过几条喧嚣的街道，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地面流淌着污水的巷道，最终停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金属门前。门旁挂着一个歪斜的木牌，上面用一种古老的星域通用语潦草地写着“老瘸子的杂货铺”。
月无痕有节奏地敲了敲门。片刻后，门上的一个小窗打开，一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外面。
“月影介绍来的，买点‘星尘砂’治伤。”月无痕低声道，同时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月华。
小窗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咔哒”一声，金属门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狭窄、堆满各种破烂零件和不明物品的小店，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瘸着一条腿、正拿着工具敲打一个怪异机械的老者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嘟囔道：“月影那丫头…净给老子找麻烦。进来吧，把门带上。”
进入店内，老者（老瘸子）放下工具，打量着凌战，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特别是在他丹田位置微微一顿，闪过一丝诧异：“伤得不轻啊，小子。还惹了一身骚。月丫头，这次又盯上什么了？”
月无痕恢复清冷语气：“需要两个干净的身份，最好能接触联军物资系统。另外，打听一下最高物资司最近关于‘星萤石’的动向，还有…壁垒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新人’或‘异常’。”
老瘸子咂咂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星萤石？嘿，那可是烫手山芋。最高物资司那帮家伙嘴严得很。至于身份…倒是不难，正好有一批‘巡夜人’预备队的名额空缺，负责夜间巡逻和低级物资点检查，虽然地位低，但能接触到不少边角料的消息。不过…”
他看向凌战：“这小子伤成这样，能行吗？”
“无妨，我会处理。”月无痕道。
“价钱可不便宜。”老瘸子伸出三根手指。
月无痕丢过去一个储物袋。老瘸子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爽快！身份令牌和相关信息明天准备好。后院有间静室，你们可以先住下。记住，我这里只做生意，不管闲事，也别把麻烦带进来。”
安排妥当后，凌战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准备疗伤。月无痕则外出打探消息。
然而，就在凌战刚入定不久，静室的阴影角落，空气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虚影，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墙壁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正在疗伤的凌战。
虚影手中，一柄薄如蝉翼、淬着幽蓝剧毒的短刃，缓缓抬起。
杀机，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