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灯火如豆,映照出凌战苍白而专注的侧脸。他正全力运转《万劫不灭》功法,引导着月无痕留下的疗伤丹药和自身残存的真元,艰难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黯淡的元婴。镇幽玺悬浮在丹田之上,散发着温润青光,滋养着几近崩溃的肉身。每一次周天循环,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心志如铁,硬是咬牙坚持。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内视,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的刹那——
静室角落的阴影,如同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鬼魅般从中剥离而出。它没有一丝气息外泄,行动间悄无声息,仿佛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虚影的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近乎无形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色的死寂光泽,那是连元婴神魂都能瞬间湮灭的剧毒——‘寂魂’。
幽冥剑卫!而且是其中最擅长隐匿刺杀的顶尖好手!
虚影的瞳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锁定了凌战因疗伤而微微起伏的咽喉。时机、角度、气息,都完美到了极致。它如同捕食的毒蛇,缓缓抬起了短刃,下一刻,便是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战体内,那枚得自璇玑星域、与星痕有所感应的黑色令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同时,源印深处对危机的本能预警如同警钟般疯狂敲响!并非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而是对那即将降临的死亡威胁产生了最直接的悸动!
“有埋伏!”
凌战双眼骤然睁开,眸中骇然与决绝交织!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无力闪避这蓄谋已久的绝杀!生死关头,所有的潜能轰然爆发!
“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并非攻击,而是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平衡道韵与镇幽玺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全力注入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他要做的,不是防御,而是…搅乱!搅乱这方寸之地的能量流动,法则平衡!为自己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线生机!
嗡!
以凌战为中心,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扭曲!光线折射变得光怪陆离!那柄无声无息刺来的‘寂魂’短刃,在触及这扭曲力场的瞬间,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亿万分之一秒,轨迹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原本指向咽喉的死穴,变成了偏向肩胛!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移,救了凌战一命!
嗤!
短刃终究还是刺入了凌战的身体,但位置却是左肩胛骨下方!幽蓝剧毒瞬间爆发,疯狂侵蚀血肉与神魂!凌战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伤口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溃烂!
但,他活下来了!而且,反击的机会出现了!
“吼!”
剧痛与死亡的刺激,让凌战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根本不顾伤势,借着中剑的冲击力,身体猛地向后一撞,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混沌雷指》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凝聚残存的所有雷霆之力,点向身后那因攻击得手而必然出现瞬间停滞的虚影!
这一指,毫无花俏,只有速度与毁灭!
虚影显然没料到凌战在中了‘寂魂’之毒后还能如此迅猛地反击,更没想到对方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偏转它的必杀一击!仓促间,它身影急晃,短刃回削,试图格挡。
但凌战的指尖,蕴含的不仅是雷元,更有那一丝刚刚领悟、搅乱平衡的混沌道韵!
指风与短刃相触!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法则湮灭声!虚影手中的短刃剧烈震颤,幽蓝毒光竟被雷霆与混沌之力强行中和、驱散!虚影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从隐匿状态中被硬生生逼出,倒退数步,露出一张覆盖着黑色面具、只留一双冰冷眼眸的面孔!
“幽冥剑卫!”凌战咳着黑血,死死盯着对方,声音沙哑充满杀意。肩膀的剧毒正在蔓延,镇幽玺青光疯狂闪烁,勉力压制。
“竟能躲过‘寂魂’…小看你了。”幽冥剑卫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无情。它身影再次模糊,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凌战,短刃挥舞,道道幽蓝刃光封锁了所有退路!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凌战身受重伤,剧毒缠身,行动受阻,眼看就要被乱刃分尸!
“平衡…非力敌,乃…洞察!”
凌战强忍眩晕,源印催动到极致,双眸中青红光芒流转,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知那无数刃光中…最本质的能量流动与法则轨迹!幽冥剑卫的攻击看似完美,但在这片被他平衡道韵初步扰动的空间里,终究留下了一丝不谐!
“左三,虚!右上,实!中路…破绽!”
他身形如同狂风中的柳絮,以最小幅度的移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虚招,镇幽玺青光化作一面小盾,硬抗了唯一一道实质刃光!同时,他左手艰难抬起,并未攻击剑卫本体,而是…一指点向空中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里,是数道刃光能量交织、法则最不稳定的一个节点!
噗!
指尖平衡之力点入,那一片区域的刃光网络瞬间紊乱,相互冲突、湮灭!幽冥剑卫的合击之势顿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什么?!”剑卫眼中首次露出惊愕。对方竟能看穿它招式中的能量节点?
趁此良机,凌战不顾一切地撞向那个缺口!同时,他将体内肆虐的‘寂魂’剧毒,连同部分淤血,混合着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混沌平衡之力,猛地喷向近在咫尺的幽冥剑卫!
这一下,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以毒攻毒!
幽冥剑卫没料到凌战如此悍勇,下意识地闪避毒血。虽然它速度极快,未被直接喷中,但毒血爆散开的毒雾和那股混乱的平衡道韵,还是让它气息一滞,动作再次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凌战眼中厉色爆闪,一直隐而不发的最后底牌——那得自星核碎片、与混沌本源产生过一丝共鸣的微弱星辰本源之力,被他强行引动,注入镇幽玺!
“镇幽玺!混沌…星爆!”
玺印青光瞬间转化为混沌之色,一道凝练到极点、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的混沌光柱,如同破晓之光,近距离轰向幽冥剑卫的胸膛!这一击,抽干了凌战最后的力量,也引动了他体内所有的伤势,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幽冥剑卫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狂吼一声,短刃交叉护在胸前,幽蓝死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盾牌!
轰!!!
混沌星爆结结实实地轰在盾牌上!恐怖的冲击波将静室的墙壁都震出了裂痕!幽冥剑卫的盾牌瞬间破碎,短刃寸寸断裂,它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嘴角溢血的面孔,气息骤降!显然受了重创!
但它,竟然还没死!元婴期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咳咳…好…好一个平衡之道!”幽冥剑卫挣扎着站起,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惧,“冥古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它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身形一晃,便要化作阴影遁走。
“想走?留下吧!”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一股巨力轰开!月无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罩寒霜!她显然是被刚才激烈的能量波动惊动,及时赶回!
看到室内惨状和那欲要遁走的幽冥剑卫,月无痕眼中杀机暴涨!玉手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华锁链,如同九天银河垂落,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向幽冥剑卫缠绕而去!
前有月无痕拦截,后有重伤但诡异的凌战,幽冥剑卫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月无痕的月华锁链即将触及剑卫的瞬间,异变再生!
剑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猛地捏碎了胸前一枚隐藏的黑色符箓!
“冥古大人…万岁!”
轰!
符箓爆开,化作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并非攻击,而是…自毁!连同其神魂、肉身、一切存在痕迹,都要被这漩涡吞噬、湮灭!它宁愿形神俱灭,也不愿被生擒搜魂!
月无痕脸色一变,月华锁链急忙收回,护住自身和凌战,抵挡那自毁的冲击波。
黑光一闪而逝,静室内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消散的死气。那名幽冥剑卫,已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月无痕快步走到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凌战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脸色无比凝重:“‘寂魂’之毒…还有强行催动本源的反噬…你…”
她立刻取出数种珍贵的丹药和解毒灵液,喂凌战服下,并用精纯的月华之力帮他压制毒素,稳定伤势。
良久,凌战才缓过一口气,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着月无痕,虚弱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月无痕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声道:“我查到一些消息。星萤石…已被秘密运送至壁垒深处的‘熔炉之心’,据说将由联军最高炼金大师‘炎阳真人’亲自处理。但…有传言,炎阳真人近期行为诡异,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接触频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更重要的是…我感应到,壁垒的守护大阵,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渗透、侵蚀大阵的根基。而那个波动源…似乎与‘熔炉之心’的方向…有关。”
凌战瞳孔骤缩!
星萤石被送往核心区域!炼金大师行为诡异!守护大阵被暗中侵蚀!
这一切联系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结论——冥古的计划,恐怕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而目标,很可能就是…灰烬壁垒本身!甚至,是壁垒后方…通往人界的通道!
幽冥剑卫的刺杀,或许只是为了清除他这个变数,拖延时间!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凌战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势,一阵剧烈咳嗽。
月无痕按住他:“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伤。‘寂魂’之毒极为麻烦,需要‘净幽冥泉’或者…‘生命古树’的汁液才能根除。壁垒之内,恐怕难以寻到。”
净幽冥泉?生命古树?这都是传说中的神物,何处去寻?
凌战心沉了下去。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刻,冥古的阴谋得逞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就在这时,杂货铺的老瘸子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看到室内景象,吓了一跳:“哎呦喂!怎么搞成这样?拆家啊!”他看了看凌战的伤势,又看了看月无痕,咂咂嘴:“‘寂魂’之毒…小子,你命真大。不过,想解毒,短期内在壁垒里是没戏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老头子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线索。就在这灰烬之地深处,有一处远古遗迹,传闻是上古‘木族’圣地的一处残骸,里面或许还残留着‘生命古树’的支脉或汁液。只是那地方…危险得很,空间裂缝遍布,还有各种诡异的原生怪物。”
绝境之中,再现一线生机!但这生机,同样伴随着巨大的未知与风险!
是留在相对安全的壁垒内缓慢等死(或等毒发),还是冒险进入危机四伏的灰烬之地深处,寻找那渺茫的解药?
凌战与月无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