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任正浠对那些上来敬酒的干部来者不拒,谁来敬,他就喝,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热河市的干部们见任正浠喝酒这么爽快,心里还暗自得意,一个个排着队端着酒杯上来,满脸堆笑地说着各种场面话。
可等到他们敬完一轮,任正浠便不紧不慢地端起了酒杯,站起身来,以感谢热河市委市政府对省委组织部调研工作的支持感谢杨书记对改革试点工作的高度重视感谢袁市长在干部队伍建设上的大力配合等各种无懈可击的名义,反过来向刚才那些已经喝了一轮的热河领导干部回敬。
官场的酒局规矩,领导敬酒,下面的人不能不喝。
任正浠是正厅级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他端着酒杯敬酒,一个小小的市委办副主任或者市局副局长,敢不端杯?
于是刚才还意气风发轮番敬酒的热河干部们,一个个又被任正浠按了回去,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干一杯。
等任正浠回敬完之后,又端起酒杯,以以后工作中还要热河的同志们多多支持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同饮一杯,算是共勉等理由,再次掀起新一轮的劝酒高潮。
前前后后,所有给任正浠敬酒的热河市领导干部,都被任正浠反灌了不下于三大杯白酒,而且任正浠都是一口一杯酒,他们也不得不跟着直接一饮而尽。
尤其是杨树森,作为热河市的领头羊,任正浠自然要重点关照,前前后后敬了他不下五次。
杨树森碍于身份和面子,每一次都咬着牙干了,足足喝下去五杯,整个人面红耳赤,说话已经开始打结,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强撑着坐在椅子上,硬是不肯失态。
而让热河市在场所有领导干部心惊胆战的是,任正浠前前后后喝了差不多两瓶茅台的量,整个人却跟没事人一样,面色白皙如常,说话条理清晰,嘴角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
放在包间角落的两箱茅台全部喝光后,任正浠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转头笑着问杨树森:杨书记,这茅台的年份不错,还有没有?难得下来一趟,咱们再喝两杯?
杨树森彻底怕了,他在热河官场纵横这么多年,自认酒量在冀北省的同级干部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可今天遇到任正浠,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连忙摆摆手,声音都有些发虚,话都说不利索了:任......任部长,不能再喝了,您这酒量,我是真服了,真服了!别上酒了,别上了,再喝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桌子底下了!
袁晓峰等人也连忙点头附和,一个个面色通红,额头上汗涔涔的,哪里还有刚才排着队敬酒时的豪气。
有人扶着桌沿悄悄换气,有人用筷子夹了几口菜压着酒劲,没有一个人敢再端酒杯。
而林默等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们坐在一旁,看着任正浠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一个个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惊叹。
他们都想不到他们的常务副部长这么猛,一个人单挑了热河市半个领导班子,两瓶茅台下肚,跟喝了两瓶矿泉水似的,这酒量简直不像凡人。
省直机关单位的领导干部下到地方考察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地方酒局。
因为地方领导干部喝酒猛,尤其是乡镇和县区的基层干部喝酒最猛,他们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各种应酬场合里练出来的酒量,绝非省直机关里那些天天坐办公室的干部所能比拟。
而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市领导更是酒精考验,这些人从副镇长、镇长、副县长一路喝到市长、市委书记,哪一场酒局不是硬仗?
这些市领导端着酒杯敬酒,下来考察的,除非级别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可以直接拿身份压住场面,否则为了工作方便,为了不给对方落下一个省里来的干部架子大的口实,都不得不喝。
而且地方干部敬酒劝酒的手段五花八门,敬上级是感谢领导关心,敬平级是兄弟情谊,敬下级是辛苦辛苦,每一种理由都冠冕堂皇,让人实在没法推脱。
省里下来的干部,单个的酒量也许不差,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场酒局下来,往往是省直来的干部被灌得七荤八素,临走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而地方的干部们则面不改色心不跳,谈笑风生地送客上车,这种场面在全省各地市屡见不鲜。
久而久之,省直干部下地方考察之前,都会暗地里发怵,尤其是去那些偏远地市或者基层作风彪悍的地方,更是人人自危。
所以当林默等人看到任正浠不仅顶住了热河市整个领导班子的轮番灌酒,还反过来把杨树森、袁晓峰等一众热河干部灌得举手投降,一个个心里别说有多解气了。
再加上刚才喝酒的时候,任正浠一直有意保护他们,每当有热河市的干部端着酒杯要敬林默他们,任正浠总是主动伸手拦住,笑着说我们组织部的同志还要工作,下午和下基层调研,酒就不喝了,我替他们,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替手下的干部们挡掉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林默看着任正浠那张始终从容不迫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这样的领导,跟着他干事,就是有底气。
这场宴席从十二点一直吃喝到两点多才结束。
当任正浠放下酒杯,说了句今天多谢热河同志们的盛情款待之后,在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像是走完了一场马拉松终于跨过了终点线。
热河市的领导干部们无不喝得面红耳赤,好几个人的领带松到了胸口,衬衫领口的扣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市人事局的一位副局长撑了三轮之后便早早趴在了桌上,人事科的两位科长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另一个去了卫生间半天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