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媚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脱的试探,回荡在寂静的虚空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凌清寒的身上。
这个问题很关键。
它不仅关乎她们这些人的身份定位,更是在试探这位新任的、拥有绝对实力的“领袖”,将如何处理她与蓝慕云以及她们这些“后宫团”之间那复杂而微妙的关系。
是收编,是整合,还是彻底的取代?
蓝慕云竖起了耳朵,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千古难题,他倒想听听,这个从万古冰封里爬出来的老古董,要怎么回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凌清寒那双清冷的眼眸缓缓扫过了苏媚儿、叶冰裳、拓跋燕、冷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蓝慕云的身上。
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才重新看向众女,用那不带丝毫波澜的淡漠声音开口说道。
“他是剑鞘。”
“而你们……”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是鞘上的宝石。”
“让这柄剑在藏锋于鞘时,不至于太过寂寞。”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苏媚儿那妖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拓跋燕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眸子瞪得滚圆。就连一向以“法理”为天、不重私情的叶冰裳,都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比喻简直绝了!
她,凌清寒,是“剑”。蓝慕云是“剑鞘”。而她们是点缀在剑鞘上的“宝石”?
这个回答堪称滴水不漏,一语三关!
其一,她毫不含糊地确立了自己与蓝慕云那独一无二的核心地位。剑与鞘才是主体。
其二,她又巧妙地肯定了众女的价值。“宝石”自有其璀璨与珍贵,并非可有可无。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她将众女的归属直接定义在了“剑鞘”之上,而不是“剑”的身上。你们是他的“宝石”,与我这柄“剑”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
这既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承认。承认了蓝慕云这个“花心大萝卜”与她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实。
蓝慕云听完这个回答,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女子,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高人!
这情商……这手腕……这格局……简直甩了自己八条街!他还在用现代人的思维纠结于后宫的修罗场,而人家已经站在大气层的高度开始定义宇宙的秩序了!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个信息量巨大的回答中无法自拔时,凌清寒的脸色却忽然一肃。
“玩笑到此为止。”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但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扫视众人,而是重新落回蓝慕云身上,一字一句道:“在我这柄剑真正铸成之前,作为剑鞘,你要做的,就是守护好鞘上的每一颗宝石。明白吗?”
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一种别样的托付。
蓝慕云心中一震,迎着她清冷的目光,重重点头:“明白。”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清寒才转向众人,将那更深沉的危机缓缓道出:“天道监察者虽退,但他只是‘代行者’。在他之上,还有更恐怖的‘主宰’。”
“刚才【戮仙剑】虚影浮现的刹那,他临死前的求救信号虽被斩断,但我依旧感觉到,有至少三道无法形容的‘视线’,从天道之外投来,对我们产生了兴趣。必须立刻封锁位面!”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刚刚才打退强敌的那丝轻松与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一个“监察者”就已经将他们逼到了绝境,那监察者之上的“主宰”又该是何等的恐怖?还有那来自天道之外的“视线”……
蓝慕云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凌清寒不是在危言耸听。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们要怎么做?”他沉声问道。
凌清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再现【镇界鼎】!”
她看向蓝慕云:“你居于中央,作为阵眼。”
然后她又看向叶冰裳、拓跋燕等人:“你们七人各归其位,催动神鼎!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防御,而是要将这整个位面,从那高维的视野中彻底‘抹去’!”
没有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蓝慕云依言盘膝坐于虚空中央。叶冰裳、拓跋燕、冷月、苏媚儿、秦湘、龙清月、柳含烟……连同另外两尊蓝慕云执掌的神鼎也纷纷出现在虚空之中,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站定。
她们神情肃穆,将自己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身前的神鼎之中!
嗡——
九尊颜色各异、气息不同的古朴神鼎再一次冲天而起!它们在空中盘旋共鸣,最终在蓝慕云的头顶上方缓缓地合而为一!
一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更加厚重,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生老病死的巨大青铜鼎,再一次显现!
【镇界鼎】!
然而这一次,凌清寒却没有再让它进行防御。她赤足凌空,站立于【镇界鼎】之上,白衣无风自动。她伸出纤纤玉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口中吐出一个个古老而威严的音节。
“以世界为基。以九鼎为锁。以剑鞘为锚。”
“隔绝天机!封!”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镇界鼎】猛然爆发出一阵无量光!那光芒没有丝毫的攻击性,而是化作了一张无边无际的虚幻大网。
那大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穿过了天机阁,穿过了京城,穿过了大乾王朝,穿过了山川、河流、海洋……最终将整个位面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身处位面之外的存在,若是将目光投向这个坐标,他们会惊骇地发现,那个原本应该存在的世界消失了。就那样凭空从高维的视野中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镇界鼎】光华缓缓内敛,重新化作九尊小鼎,回到了各自主人的身前。
虚空恢复了平静。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成功了?”蓝慕云长长地舒了口气问道。
凌清寒那清冷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成功了。但这个封印并非永久。它最多只能隔绝‘主宰’的探查一百年。一百年之后,封印自会瓦解。我们必须在这百年之内铸成真正的【戮仙剑】。只有拥有了它,我们才有与‘主宰’真正对话的资格。”
百年之期。这四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紧迫。
就在蓝慕云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个刚刚还指点江山、封印天地的绝代剑仙,此刻身体竟是微微地晃了晃。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透出一丝裂痕——那是耗尽心神后,无法掩饰的虚弱与苍白。
蓝慕云几乎是出于本能,想都没想,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把扶住了她那即将跌落的纤弱身躯。
入手处,是隔着衣衫传来的冰冷与柔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这位天上剑仙,那隐藏在绝对强大之下的……一丝属于人间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