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压下心头的喜意，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而诚恳：
“我要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恐怕不会相信。”
“虽然看上去，它似乎阻隔了你的意识投影，但它确实也帮助我们镇压了至暗之力，更解放了你的部分力量。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对吧。”
雷殛盯着正在缓缓压缩的封印看了很久。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在墨羽翎以为它要发作的时候，雷殛却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个笑容出现在一张和墨羽翎一模一样的脸上，却让墨羽翎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诡异。
“说的也是。”
雷殛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慵懒与戏谑，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诚恳。
“看样子，这玩意儿在压制至暗之力方面倒还有些作用。希望它能撑久一点儿，这样我们都轻松一些。”
它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拖得老长，末尾还带了个颤音，像是一头刚刚饱餐了一顿的猛兽在懒洋洋地打盹。
然后它挥了挥手，身体缓缓下沉。
“好了，我累了这么久，也没睡个囫囵觉，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跟你小子说了，你退下吧。”
随着雷殛的声音越来越远，它的身影逐渐沉入雷海深处。那片雷浆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较量从未发生过。
墨羽翎“看”着雷殛渐渐消失的身影，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寒意。
特别是它刚才那个笑容，那个嘴角咧得老大、眼神却毫无笑意的笑容，让墨羽翎心头浮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看来得尽快将太渊镇魂引第三重学会，或许能对雷殛产生一些压制作用。
墨羽翎缓缓抽回意识，重新睁开眼睛。刚才和雷殛的对话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南宫傲见墨羽翎睁眼，目光第一时间在徒弟脸上扫了一圈，确认他面色尚可、气息平稳之后，才轻咳一声。
“羽儿，如何？”
墨羽翎抬头看向师尊，看到他脸上那副明明很担心却偏要在黑子与邱露儿面前绷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同时涌起一股暖流。
“师尊放心，羽儿无碍。只是精神有些疲惫，调息一阵就好了。”
南宫傲看着墨羽翎的眼睛，确认他没有在硬撑，这才终于放下了心。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却掩不住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
“那你好生休息。为师就在隔壁。”
他说完也不等墨羽翎答话，转身便推门出去了。
见南宫傲走了，黑子的精神也放松下来。他挠了挠头，看看门口，又看看墨羽翎，皱着眉头嘟囔起来：
“这破船就屁大点儿，外面乌漆墨黑的又没啥看头，孟昭玄和燕一鸣那两个只知道缠着宋长老问这问那，根本不理我。本来说你醒了咱俩有个伴儿，结果你刚醒就得调息……算了算了，你好生休息，我回去睡觉了。”
他边说边起身，拍了拍屁股，然后晃晃悠悠地推门走了。关门时力气太大，门板撞上门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过了两息，门外又传来黑子压低了的嘟囔：
“哎呀，劲儿使大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墨羽翎和邱露儿。
邱露儿从墨羽翎醒来就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乖巧得不像她平时的模样。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那道泪痕虽然已经干了，却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
她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墨羽翎，那目光中的情绪非常复杂，有担心，有心痛，有后怕，有埋怨，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墨羽翎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嘴唇发干。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咽了好几下才勉强咽下去一口唾沫。
他轻咳一声，从嘴角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的讪笑，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黑子，真是不上进。船上这点时间，打坐一下很快就过去了，他偏偏要睡觉，当真是浪费光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可这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不得不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沉默。
他斜斜地瞟了邱露儿一眼，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看，眼睛一眨不眨，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凿出两个洞来。
墨羽翎心中一阵燥热，忽然觉得房间中的温度莫名其妙升高了许多，额头和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灵机一动，抬手捂住额头，上半身微微晃了一晃。
动作很轻，却足以让邱露儿看到了。
邱露儿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扑到床边，双手扶住墨羽翎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墨师弟，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在微微发抖。那张娇俏的脸上，方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倔强，此刻全塌了，塌成一片湿漉漉的焦灼。
她的嘴唇在轻轻颤抖，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出卖了她。
墨羽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不得邱露儿这样。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对邱师姐也有好感，可是每当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就会变得特别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戒备，不是面对前辈时的惶恐，而是一种让他掌心冒汗、心跳加速、说话都不利索的慌乱。
他内心很矛盾，似乎有些期待能发生点什么，又似乎担心会发生什么。
他咬着牙，逼自己把话说出口。
“邱师姐，我……我头有点儿疼。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你不用管我，让我调息一会儿就好。”
邱露儿闻言一愣，随即看到了墨羽翎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闪躲。
她缓缓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一个挽留。可最终，她眼见着墨羽翎闭上的眼睛，于是只得轻声说道：
“墨师弟，那……我先走了。我就住在对面的房间，如果有事，你叫我一声我就能听到。”
她的声音很轻，最后一个字尾音拖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依然掩藏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