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露儿紧紧跟随在墨羽翎身后,本来还在胡思乱想。刚才在门口两人对视的那一幕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可随着她的目光被洞中的奇景所吸引,那些纷乱的思绪逐渐被眼前的美景取代。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洞穴,那些石花石树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盛开的花朵,有的像倒挂的冰锥,有的像从地面钻出的竹笋,在荧光的映照下泛着梦幻般的乳白色光泽。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那惊叹声在寂静的洞腔中格外清晰。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黑子他们身边。
黑子正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看着洞顶一根粗得吓人的钟乳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
看到墨羽翎走过来,他赶紧凑上去,拽住墨羽翎的袖口,压低声音悄声开口,这次倒是真的压低了。
“墨老大,山里面的洞子长这样的我倒是见过,但是这海岛上咋也有啊?海水不是会把洞子灌满吗?”
墨羽翎闻言一滞。这个问题他确实答不上来。他看了看洞顶的钟乳石,又看了看脚下栈道上干燥的石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在他尴尬的时候,白兰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从我上岛以来,这个洞就是这般模样。”
白兰已经下了船,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栈道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宋清辞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抬头看向洞顶那些晶莹的钟乳石,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
“我在这里待了六百多年,洞里的这些石花石笋未曾减少,却也未曾生长。”
“我估计,这洞子很久以前并未与大海相连,所以才能在陆地上长出这些石花石笋。”
“后来不知为何,海水灌了进来,也许是地震,也许是海平面上升,也许是什么更古老的原因。水下的部分被海水冲毁了,而水面之上的部分保留到了现在。”
她说完,转头对宋清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清辞微微颔首,拄着竹杖当先而行。
那四个守卫中的两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队伍最前方,步伐一致,身姿笔挺,像是两支移动的黑色旗杆。
白兰领着其他人紧随其后,沿着栈道左侧走去。
墨羽翎与邱露儿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水响。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划破水面,不断荡起水花。
他回头一看,那艘破浪舟正在缓缓没入幽蓝色的海水之中,船身四周的能量罩在水下泛起最后一缕微光,随即熄灭。
码头上的守卫此时也只剩下了一人,另外一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看来有一个守卫跟随杜如海他们原路返回了。
墨羽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四周的水面。码头周围再无一艘破浪舟停靠,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这些人已经身处一处绝境。
这座岛屿被迷雾海包围,没有破浪舟,他们根本无法自行离开,唯一的进出方式,只有灵族的破浪舟。而破浪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完全由灵族说了算。
自己等人的自由,已经完全落入灵族的掌控之中了。
墨羽翎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跟上了队伍。他的表情虽然看上去十分平静,可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在栈道上行走了一刻钟光景。
洞腔的景色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前方越来越亮,不像萤石的荧光,而是更自然柔和的光线。
天光。
终于走出洞穴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却并未如想象般的豁然开朗。因为入眼尽是灰蒙蒙一片。
那灰色不是阴雨天色的灰,也不是普通雾霾的灰,而是一种极其独特的、仿佛有生命的灰白色,浓稠得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米汤。
即便是以墨羽翎的目力,视线也透不出三丈以外的距离。
雾气在皮肤上落下一层极细微的湿润感,黏黏的,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细小触手在悄悄钻动着每一个暴露在外的毛孔,让人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我草!这就是迷雾啊!”
黑子的惊呼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响亮。他瞪大了一双牛眼,使劲眨了眨,又揉了揉,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刷地一变,一把拽住墨羽翎的衣角,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
“墨老大!快护住脸!”
此话一出,不但墨羽翎愣住了,其他人也都一头雾水。
孟昭玄皱着眉头看向黑子,一脸嫌弃的表情。
燕一鸣虽然沉默,却也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黑子一眼。
就连宋清辞都忍不住转过头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好奇。
黑子见大家都在看他,越发起劲了,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大嗓门一起往外喷:
“万宝录跟我说过的!他说这迷雾海的迷雾有强烈的腐蚀性,长期暴露在迷雾中,迷雾会腐蚀人的皮肤,哪怕是临仙境都扛不住!所以进入迷雾海的人才有去无回!”
邱露儿闻言心中大惊,下意识地伸手蒙住了脸蛋。
她的手指刚触到自己的脸颊,才想起刚才她已经在这雾中站了好一会儿了,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感觉,可黑子说得言之凿凿,她还是不敢把手放下来。
孟昭玄看黑子的眼神充满怀疑,却也没敢托大,抬手用宽大的袖摆遮住了面颊,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星目。
南宫傲紧紧皱起眉头。他倒不是怕迷雾腐蚀自己的脸,而是在思考,如果黑子说的是真的,那这片迷雾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进不来出不去,他们看上去安全,实则也被困死在了这里。
宋清辞斜斜看了身旁的白兰一眼,嘴角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墨羽翎则是伸出手,在空中捻了捻。雾气在他的指间缠绕,触感确实有些粘黏,像是捻到了一缕极细的蛛丝。
他把手指放到鼻尖嗅了嗅,除了海水的腥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矿石气息,并没有闻到其他异常的味道。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体内的劲流运转,也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侵蚀的迹象。
白兰的目光落在黑子身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转到墨羽翎那只捻动雾气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