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江风钻进夏启的衣领,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那漫天飞舞的灶灰,在他这位现代工程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诗情画意的飞雪,而是最佳的微粒载体,是能承载信息、标记踪迹的“工业粉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盘大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传令下去,”夏启头也不回,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即日起,开放北境三大官仓,售卖‘神农麦种’。”
一直像影子般跟在身后的沈七和陆明远同时一凛。
陆明远忍不住上前一步,面带忧色:“总督,这神农麦种乃我北境安身立命之本,如此轻易……”
“轻易?”夏启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陆副使,你觉得什么价钱能买到我大夏的未来?”他没等陆明远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规矩很简单。一,只收铁器或马匹,按市价折算。二,买家必须亲自到这码头的灶台前,以手加盖印,画押为凭。”
沈七那双在刀口上舔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狞色,他懂了。
爷这是要借着卖种子的名头,把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一个个按在这儿,留下“到此一游”的铁证。
夏启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他刚刚用五十功勋点兑换了十块“高分子速凝湿泥板”,这玩意儿看着就是普通的湿润泥板,可一旦有手掌按上去,只需三秒,就能将掌纹的每一个细节都拓印得清清楚楚,并且瞬间固化,堪比后世的指纹扫描仪。
大数据,就得从最原始的采集开始。
三天后,南境边陲,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
沈七带着一帮漕帮的兄弟,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抹着锅底灰,活脱脱一群逃难的流民。
他们面前支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粥,旁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北境麦种,换粮换铁。”
这出戏唱到第三天,正主儿终于来了。
一支百人规模的马队卷着烟尘而来,马匹神骏,骑士精悍,为首一人虽作商贾打扮,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商人的臃肿。
“你这麦种,怎么换?”那人声音沙哑。
沈七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十足的市井无赖相:“好说好说,这位爷,看您就是爽快人。一袋种子,换您半袋粮食,外加您腰上那柄佩刀,如何?”
那人眉头一皱,但似乎早有准备,挥了挥手,身后便有人抬上几袋粮食。
他在交接时,宽大的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露出手腕上一个古铜色的圆形护腕,护腕正中,一枚小小的铜扣清晰可见——那是南境藩王私兵“玄甲卫”的制式装备。
沈七的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谄媚的笑容。
他在接过对方递来的粮食袋子时,手指看似无意地在袋口沾了沾,然后转身去拿麦种,趁着众人不注意,指尖的粉末已经悄无声p息地弹在了对方坐骑的前蹄上。
那不是普通的灶灰,而是夏启特意用系统培养的“荧光苔藓”磨成的粉末,混在灶灰里,白天看不出任何异样,到了夜里,在特定波长的月光下,会发出肉眼可见的幽幽绿光。
这波追踪,突出一个高端。
当天深夜,西山,废弃的旧官窑。
陆明远伏在半山腰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透过夏启给他的单筒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那支马队的踪迹在山脚下消失,一道道幽绿色的马蹄印,如同鬼火,最终汇入了窑厂那黑洞洞的大门。
情报准确无误。
半个时辰后,夏启亲率两百轻骑,马蹄裹着厚布,如鬼魅般摸到了窑厂外。
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夏启一挥手,数十名精锐士兵如狸猫般潜入,片刻后回报,窑内空无一人。
他亲自走进那巨大的窑洞,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人味和马粪的气息,混杂着木炭燃烧后的焦香。
他走到窑洞中央那座巨大的砖石灶膛前,伸手一探,炉壁尚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夏启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根烧火棍,在那厚厚的灰烬里随意拨弄着。
突然,棍尖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眼神一凝,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灰烬里拨了出来。
那是一枚铜符,已经被烧得半熔,边缘扭曲,但上面的兽纹和几个篆字依然依稀可辨——“南府”、“玄甲”、“调”。
南境藩王调动私兵的虎符副件!
他们想销毁证据,却没料到夏启来得这么快,炉火未熄,没能把它烧干净。
“收队。”夏启将那滚烫的铜符用布包起,揣入怀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帮人比他想象的更谨慎,但也更愚蠢,留下了这种要命的东西。
第二天,帝都东市,人声鼎沸。
市集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夏启一身劲装,亲自掌锤,将那枚缴获的虎符副件当着成千上万百姓的面,生生砸扁,扔进了熔炉。
“诸位父老!”他的声音透过简易扩音器传遍全场,“这块烂铜,曾想换走我们活命的粮种,去喂饱那些随时会反咬我们一口的豺狼!今天,本王就用它,为我大夏的万千农户,铸一柄耕田的犁!”
铁水奔流,注入模具,在一片“刺啦”的白雾中,一具崭新的犁铧被高高举起,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金属光泽。
“此铁,曾欲夺我粮种,今为万民耕田!”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无数百姓涌上前来,争相触摸那柄由“罪证”化成的犁铧,仿佛能沾染上七皇子的神威。
不知不觉间,“七皇子犁下能生金”的传言,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帝都。
当夜,三皇子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废物!一群废物!”三皇子夏远将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面目狰狞,“连个种子都搞不回来,还把虎符给弄丢了!”
一名心腹幕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殿下息怒!夏启防备严密,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不过……小的已经花重金,买通了漕帮的一个小头目,弄到了一小袋麦种样本,明日便可送往西戎,换取支持!”
夏启早已料到,他卖的那些麦种,不过是普通的高产麦种,真正的“抗寒”核心技术,他连皇帝都没透露。
而那些卖出去的种子袋,更是他精心准备的“特洛伊木马”。
第二天清晨,西戎使馆内,几名密探正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划开那得来不易的种子纸包。
就在纸包被划开一道口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纸包如同被吹了气的皮球,猛地膨胀开来,“砰”的一声闷响,整个炸裂!
一股淡黄色的粉末喷涌而出,混杂着黑色的灶灰,糊了几个密探满头满脸。
那是夏启特意在纸袋夹层里植入的皂荚粉,遇湿气便会剧烈膨胀。
而那漫天飞扬的灶灰,在地上、墙上、桌案上,竟形成了一幅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地图,上面用一个个圆圈标注出了十几处地点——正是北境所有官仓和虚设粮仓的位置图!
送上门的情报,就问你敢不敢信。
黎明时分,天色青冥,一丝微光自地平线挣扎而出。
夏启独自一人立于皇城最高的角楼之上,冰冷的晨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眺望着南方的天际线,那里,三股细微却执着的狼烟,正笔直地升起。
那不是军情的烽火,而是藩王之间私设的联络信号。
鱼儿,上钩了。
夏启嘴角缓缓上扬,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麦种,那是系统出品的真正一代母种。
他拿出那柄代表着储君之位的白玉如意,指尖运力,竟在如意的底座上,稳稳地将那粒麦种嵌入其中。
“你既贪图我的种,我便要了你的根。”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远处,晨曦微露的朱雀门下,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正是沈七。
在他的马后,还拖着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似的人,那人浑身满是狼狈的灶灰,脚上的一双官靴却异常扎眼。
更扎眼的是,那靴子的底部,不知踩了什么,竟清晰地印着一个狰狞的虎头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