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蹲下来看那只蝈蝈。
它正趴在小竹笼里,拿前腿搓了搓脸。
跟洗了把脸似的。
又爬上笼子顶,两只长须子一翘一翘地探着天。
纪明玉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双手上,眼珠子跟蝈蝈一样圆溜溜,嘴里小声嘀咕:
“它怎么不动了?”
小宝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片白菜叶子,想伸进去喂,又不敢。
“它是不是饿了?”
纪黎宴伸手把笼子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蝈蝈趴在笼壁上,肚子一鼓一鼓的。
他说:“不饿,它刚吃饱,歇着呢。”
纪明玉立刻问:“它吃啥?我明天给它抓虫子。”
纪黎宴说:“喂点南瓜花,掰碎了搁进去,它自己会吃。”
纪明玉点点头,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拉着小宝去后院老白花树底下找南瓜花。
南瓜藤是入夏后自己长出来的,爬了半面墙。
黄澄澄的喇叭花开了好几朵,蜜蜂在里头钻来钻去,后腿上都挂着毛茸茸的花粉。
纪明玉踮着脚掐了一朵,又掐了一朵,一朵喂蝈蝈,一朵捏在手心里玩。
日子一天天往夏天深处去,热得越来越实在。
太阳刚升起来就能烤得人后背发烫,地里干活得赶在日头变毒之前。
纪怀平和纪怀远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中午热得最凶的时候回院子里歇着。
他们靠在廊下打盹,扇子盖在脸上,呼噜打得像拉风箱。
纪黎宴也不闲着,每天清晨去地里转一圈,看看稻子长势,扒开稻叶看看有没有虫子,回来时裤腿沾着露水,湿淋淋的。
他把稻子抽穗的情况记在脑瓜里,在心里估摸着什么时候能收。
院子里的菜到了夏天长得更快,青菜一茬接一茬。
白菜还没来得及吃完就又抽了苔,开了满枝黄灿灿的小花。
王氏把那些花掐了焯水,拌上蒜泥端上桌,一大家子围在一块儿吃得满嘴香。
茄子也挂果了,紫嘟嘟的垂在藤下面。
摘一个掰开来里头白生生的。
切成片搁锅里煎一煎,撒一点盐,香得直冒油。
几个孩子最爱的还是黄瓜。
脆生生的,洗干净了拿井水浸一浸,咬一口咔嚓响,清甜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纪明玉每天摘一根,坐在门槛上啃。
啃完了把黄瓜把子丢给白糖。
白糖闻闻走开了,黄瓜把子就躺在那儿被太阳晒得蔫了。
地里的稻子一天黄过一天,穗子弯得低低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悄悄话。
纪黎宴有天傍晚从地里回来,蹲在水塘边洗手,水面映着他的影子,被晚霞染成暖红色。
他洗着手想,再过半个月就能割稻了。
这是搬到岭南来收的头一茬庄稼。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个儿愣了一下,手在水里停了停,然后把水甩干了站起来,往院子走。
进了院子,正碰上小宝蹲在灶房门口剥豆子。
豆子是胡家送的,说自家地里种的,送来让他们尝尝鲜。
小青豆一粒一粒鼓着,剥开来绿莹莹的。
小宝剥得很慢,手指头小小的。
捏着豆荚一掰,豆子蹦出来,他低头捡起来放进碗里。
一碗豆子剥了大半,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了,蹲下来跟他一块儿剥。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一人剥一头的豆子。
小宝剥了一颗抬头说:“奶奶,豆子煮了甜不甜?”
王氏说:“甜的,放点盐煮,比吃肉都香。”
小宝点点头,又低头专心剥豆子,手里活儿不停。
他嘴角却弯着一点,那是对晚饭的小期待。
豆子煮好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那股清甜的味道。
糖也吃不着几回,家里就这点甜的东西最得孩子喜欢。
纪黎宴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摆着一碗豆子。
豆子皮煮开了花,露出一粒粒黄绿色的豆瓣。
他拿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确实不比肉差。
几个孩子一人捧一小碗蹲在廊下吃,吃完了还把碗底舔干净。
纪明玉舔得最干净,碗底能照出人影来。
她把碗举起来给林氏看:
“娘,我吃完了。”
林氏接过去:“看见了,碗都快让你舔穿了。”
入夏之后上学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清水塘这一带偏,没有私塾。
纪黎宴琢磨着在村里办个小的私塾。
原主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其他不好说,教导家里这些孩子们认几个字不成问题。
不过这个还得计划一下,他低头看着买回来的几棵果树苗。
两棵荔枝、两棵龙眼,还有一棵黄皮。
树苗都不大,细伶伶的,根上裹着湿泥,用草绳子扎着。
他把树苗靠在墙根底下,等第二天再挖坑种。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出动,在院子前后的空地上挖坑种树。
纪怀平和纪怀远挖坑,纪明玉和小宝扶着树苗。
苏氏和王氏培土浇水。
荔枝树种了两棵在院子前头,龙眼树种在院子后面,黄皮树种在水塘边上,说是靠水近好活。
小宝扶着那棵荔枝树苗的时候格外小心,手轻轻扶着树干,怕把它弄折了。
土培到根上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手把土拍实了,拍完了还拿水瓢浇了一圈,水渗下去把泥土润成深褐色。
他蹲在树苗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头碰了碰顶上那片嫩叶子。
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被他一碰滚落下来了。
纪明玉的那棵荔枝树种在门口另一边,她种完了问:
“这树什么时候能结果?”
纪黎宴说:“快的话三年。”
纪明玉算了算,三年好像也挺久的。
但她没说什么,也蹲下来给树苗浇了一圈水。
嘴里念叨着“你快点长啊快点长”。
全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王氏焖了一锅新米,蒸了一碗腊肉,炒了一大盘青菜,又煮了一锅丝瓜汤。
新米香得不得了,揭开锅盖一股白汽扑出来,米粒油亮亮的。
几个孩子连吃了两碗,纪明玉吃了三碗,撑得直打嗝。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薄薄的一弯,像个银钩子挂在东边天际。
纪黎宴坐在石凳上看那几个孩子围着新种的小树苗转。
小宝蹲在他的荔枝树旁边,拿草茎在树根周围松松地围了一圈,像是在给它做了个窝。
纪明玉在学他,也蹲在自己那棵树前面拿草茎画圈。
画了两圈觉得不够好看,又添了几笔。
添完了又觉得画蛇添足,拿脚抹平了重新画。
纪黎宴看着他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薄荷茶已经凉了,入口满嘴清凉。
他把茶碗搁在石桌上,靠回椅背,夜风吹过来把石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旧书掀了一页。
沙啦一声,又落定下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地里的晚稻已经黄透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就沙沙响。
纪黎宴从地里转了一圈回来,把院子石桌上的东西归拢了归拢,纸和笔搁在一边,那几本旧书摞整齐。
他坐在石凳上,把几个年纪大些的喊到跟前。
纪明涵第一个过来,纪明语跟在他后头,然后是纪明乐和纪明意。
这几个大的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都跟着先生念过书的,字认得不少,书也背过几本。
只是流放这一路荒了大半年,好些东西生疏了,字也写得不如从前端正。
纪黎宴把书翻到《论语》第一篇,让纪明涵念。
纪明涵接过去看了看,开口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念得磕巴了两处,“愠”字卡了一下才想起来。
纪黎宴没说他什么,让他把这一段抄一遍。
纪明涵拿了纸笔坐到石桌另一头去,一笔一画抄得认真,手有些生,但架子和笔画还在。
纪明语念的是《千字文》。
前面“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得顺溜。
到“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就开始磕绊了,记不清后面该接什么。
纪黎宴让她把不会的地方圈出来,回头再补。
纪明语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画完自己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她比纪明涵小两岁,之前在府里也跟着念过一年多的书,基础倒是有的。
纪明乐和纪明意两个年纪小些,之前在京城不过念了半年的启蒙,认字还稀稀拉拉的。
纪黎宴问了问他们还记得什么。
纪明乐想了半天背出一句“人之初性本善”,后面的就接不上了。
纪明意更直白,说记得“人”字怎么写,别的都忘了。
纪黎宴也没多说什么,把《三字经》又翻出来,让他们跟小宝他们一块儿从头来。
这样一来,家里的孩子就分了两拨。
大的几个每天单独上课。
读《论语》《千字文》这些老书,把荒了的功夫捡回来。
小的几个继续学《三字经》《百家姓》打底子。
纪黎宴上午先教大的,下午教小的,两边轮着来。
大的里头纪明涵最能坐得住。
书一拿就是一个时辰不动弹,抄完一篇又翻一篇,遇着不认识的字就问。
纪明语比他活泛些,抄书抄得烦躁了会抬头透口气,趴在石桌上拿笔杆子戳桌上的蚂蚁。
纪明乐写字手抖,一横能写成了波浪线。
被纪明涵看见了笑话她“你在画水呢”,她气得拿笔在纪明涵手背上画了一道杠。
纪黎宴也没拦着,由着他们闹一会儿,闹完了重新写。
纪明涵把抄好的《论语》第一篇拿给纪黎宴看。
字迹虽然不如从前工整,但笔画都在。
纪黎宴点了点头,让他收好。
纪明涵把纸叠起来搁回自己屋里枕头底下,回来的时候嘴角弯着。
他很久没动笔了,抄了一下午,手酸得很,但心里头舒坦。
纪怀安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包旧书。
说是镇上一家杂货铺子清理库房,几本没人要的旧书搁在角落里落灰,他跟掌柜的说了说就拿回来了。
纪黎宴翻了翻,有一本《诗经》缺了封皮,一本《声律启蒙》。
还有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手抄本,字迹潦草但内容看着像是算账用的。
他把《声律启蒙》留下给大些的孩子读,《诗经》收着了回头自己翻翻。
那本手抄本看了两眼递给纪怀安。
“你收着,里头记了不少生意上的事,兴许用得上。”
纪怀安接了书,翻了翻。
里头记的是些米面油盐的行情价和折算的法子,倒真是用得着的东西。
他谢过他爹,把书揣怀里了。
院子里那几棵果树苗已经长高了半截,枝叶铺展开来,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
纪明玉蹲在她那棵荔枝树跟前拿手指头丈量树干。
从土面量到她下巴,又从下巴量到头顶,比划完了回头喊了一嗓子:
“长到我腰了!”
小宝蹲在另一棵跟前,也拿手量了量。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伸手把树干底下一片枯叶子摘掉了。
纪黎宴坐在堂屋门口削一根新的晾衣竿,刀贴着竹节往下刮,竹屑打着卷儿落在地上。
天热起来了,院子里的蝉叫得没完没了,从早叫到晚跟商量好了似的。
纪明玉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阵,忽然说:
“爷爷,蝉叫得我耳朵疼。”
纪黎宴手里的刀没停:“那你跟它商量商量,让它小声点。”
纪明玉真的仰着脖子冲院子外头那棵大树喊了一声:
“你小声点!”
蝉自然没理她,叫得更响了些。
纪明玉气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扭头去灶房找水喝了。
小宝从菜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根刚拔的小葱,葱白上还带着泥。
他在水缸边把泥洗掉了,举着那根葱走到纪黎宴面前:
“爷爷,葱能吃了。”
纪黎宴看了看,葱白细长,叶子嫩绿,确实能吃了。
他接过来放在窗台上晾着:“晚上给你炒鸡蛋吃。”
小宝点了点头,蹲在旁边看爷爷削竹竿。
看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那段刚削好的竹节,滑溜溜的,手感好。
“爷爷,”小宝说,“我能学削竹子吗?”
纪黎宴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看了看他那双小手:
“你手太小了,刀子拿不稳。”
小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头伸开来,确实不大。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那等我长大了再学。”
纪黎宴嗯了一声,继续削他的竹竿。
傍晚吃饭的时候那根小葱,被切碎了炒进鸡蛋里。
金黄的蛋液裹着碧绿的葱花摊了一大盘子,香得几个孩子端着碗排队等。
纪明玉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比光炒蛋香!”
小宝也夹了一筷子,吃完了又夹了一筷子,嘴里塞得鼓鼓的。
鸡蛋吃完了,盘底还剩些油,纪明涵把盘底刮干净抹在馒头上吃了,吃得满嘴油光。
纪黎宴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门。
他出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个穿短褂的瘦高个儿,三十来岁,脸生得很。
那人冲他拱了拱手:
“是纪先生吧?我是村东头的李得水,听说您在村里教娃娃认字,我家的两个孩子也想来学,不知道方不方便?”
纪黎宴愣了一下。
他之前是在家里给自家孩子上课,没想过往外头招学生。
但既然有人找上门来了,他也没急着推:
“您家孩子多大了?”
李得水说:“大的九岁,小的六岁,都是小子。之前没上过学,就认得几个数。”
纪黎宴想了想:“行,明儿早上带过来吧。”
“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条件简陋,桌椅板凳都是自个儿打的,书本也就那几本旧书,您不嫌弃就行。”
李得水连声道谢,说回去就把孩子拾掇拾掇送过来。
他走了之后,纪黎宴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这事儿开了头,后面估计还会有人来。
村里人不多,但家家户户总有半大孩子,能认几个字总比睁眼瞎强。
他转身回院子里,把堂屋那张长条桌腾出来,又让纪怀远在墙角多钉了两条长板凳。
第二天一早李得水的两个孩子来了。
大的叫李石头,瘦巴巴的,眼睛倒是亮。
小的叫李铁蛋,比石头矮半个头,进门就盯着墙角的蝈蝈笼子看,看得入了神。
纪黎宴让他们坐下,拿了纸笔分给他们。
两个孩子在桌边坐得板板正正的,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
纪黎宴先写了“人”字让他们照着描。
大的那个描了几笔手就开始抖,小的那个直接握笔的姿势都不对。
他走过去一个个掰开手指头重新教他们怎么拿笔,手把手带着描了两行,再让他们自己写。
一上午下来,大的写了半张纸,小的只写了三四个,但好歹都认得了“人”字怎么写。
李得水来把孩子领回去的时候,两个孩子一人攥着一张纸,像攥着什么宝贝。
李得水接过去看了看,虽然字写得歪七扭八的,但他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过了两天,村西头又来了两户人家,各送了一个孩子过来。
人一多,堂屋就挤了。
纪黎宴让纪怀平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
竹竿撑顶,茅草铺盖,底下摆几张长条凳,比堂屋里敞亮得多。
棚子搭好那天正赶上一场阵雨。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茅草顶上噼噼啪啪响,但底下干爽得很。
几个孩子坐在长条凳上仰着头听雨声。
雨顺着茅草檐淌下来连成一线,打在泥地上溅起小水花。
纪明玉伸手去接了一滴,又缩回来,拿手指头搓了搓,湿湿的凉凉的。
小宝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笔,面前铺着一张大纸。
纸上写满了“山”“水”“云”这几个字。
虽然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排得挺整齐。
雨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
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地上那些小水洼映着天光。
棚子上的茅草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纪黎宴坐在棚子前头的凳子上,看着几个孩子趴在桌上写字。
大的几个自己写自己的,小的几个还在歪歪扭扭地描笔画。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沿着田埂往地里走。
稻子已经收完了,地刚翻过一遍,黑褐色的泥土一垄一垄排着,在太阳底下泛着油润的光。
他蹲在地头抓了把土搓了搓。
土松散松散的,里头混着打碎的稻茬和草叶子,沤了一季已经变成灰褐色了。
这地养得好,下季的庄稼差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又走了一段。
水渠里的水清凌凌的,不紧不慢地淌着,渠边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温温的,不凉。
回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碰上李得水送孩子来。
李得水今儿脸上比上回又多了几道笑纹。
说昨晚上他家石头趴在桌上写了好久不睡觉,他媳妇催了好几回才肯收笔。
纪黎宴听了点点头:“孩子肯用功就好。”
日子进了六月,天热得越发实在了。
太阳像扣在头顶上的一口大锅,从早烤到晚不带歇气的。
院子里那棵老白花树底下成了最抢手的地方。
白天里几个孩子挤在树荫底下看书描字。
连白糖都趴在树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肚子一鼓一鼓的。
井水打上来是凉的,兑了喝下去能从头凉到脚底板。
王氏每天一大早就煮一大锅绿豆汤,晾凉了放在树荫底下,谁渴了自己舀一碗喝。
绿豆汤里放了一丁点糖,甜味淡得很,但几个孩子照样喝得滋滋响。
纪明玉一天能喝三四碗,喝完了还要把碗底那点豆渣舔干净。
小宝喝得斯文些,一碗绿豆汤端在手里小口小口地抿。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拿袖子擦擦嘴角又回去写字。
菜地里的黄瓜到了最疯长的时候,一天不摘就能蹿出一大截来。
纪明玉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菜地摸黄瓜。
挑那些长得直溜的摘下来,用井水一冲咔嚓咬一口,脆得满嘴响。
小宝不挑大的,专挑那些长得圆滚滚的摘,跟小胖墩似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黄瓜切成小片搁在盘子里。
撒一丁点盐腌着,过一会儿再吃,又脆又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