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毒得很,老白花树的树荫就成了全院的宝贝。
正午的太阳斜斜吊在头顶,地面晒得发烫,踩上去脚底板都隐隐发烫。
棚子底下的孩子们安安静静伏在长条木桌上写字,只有笔尖划过黄草纸的沙沙声响,混着树上没完没了的蝉鸣,一唱一和。
白糖四仰八叉瘫在老白花树根下,肚皮贴着凉丝丝的泥土。
它舌头长长吐出来,时不时耷拉着尾巴扫两下地面赶苍蝇。
棚子角落摆着那一大盆晾凉的绿豆汤,瓦盆外头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王氏特意找了块洗干净的粗布盖在盆口,免得飞虫子落进去。
李石头和李铁蛋兄弟俩趴在最靠边的板凳上。
李石头攥着粗毛笔,手腕绷得死死的,一笔一划描摹“日月”两个字。
纸上的横画歪歪扭扭,跟被风吹弯的狗尾巴草一样。
李铁蛋早就坐不住了,身子扭来扭去,脚在凳子底下来回晃荡,偷偷伸手去戳旁边纪小宝的胳膊肘。
小宝正埋头写字,胳膊被戳得一晃,笔尖狠狠洇出一大团墨疙瘩。
好好一张草纸直接废了。
他停下笔,侧过头看向李铁蛋,也没闹,就安安静静看着对方。
李铁蛋嘿嘿一笑,又伸手想去戳。
“好好写字,别乱动。”
纪黎宴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竹条,缓步从棚子外头走回来。
竹条不是用来打人的,平日里就用来指指点点纠正笔画。
李铁蛋手猛地缩回去,脑袋一低,老老实实重新把笔攥住,只是肩膀还在偷偷一抖一抖憋笑。
纪黎宴扫过一棚子的孩子。
自家几个,再加村里送来的四个娃娃,小小的茅草棚挤得满满当当。
桌子板凳高矮不齐,有的孩子个子矮,屁股底下还得垫上半块土坯才能够到桌面。
“写字身子坐直,脑袋别趴到纸上去,眼睛要坏。”
他绕着长凳慢慢走,挨个伸手掰正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坐姿。
走到小宝身旁,低头看纸上那团黑乎乎的墨印。
“被碰坏了?”
小宝点点头,小声说道:“铁蛋碰我胳膊。”
“废掉这张没关系,再拿一张,写字不怕写错,就怕心浮。”
纪黎宴伸手揉了揉小宝的头顶,伸手从旁边一摞黄草纸抽出来一张新的递过去。
小宝把废纸放到脚边,认认真真铺开新纸。
蘸墨的时候特意把胳膊往里面收了收,离旁边的李铁蛋远了半寸。
棚子外头,菜园子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苏氏正拎着木桶给菜地浇水。
正午太阳毒辣,青菜叶子晒得蔫蔫耷拉下来。
浇上一瓢井水,没过片刻叶片就重新支棱起来。
纪怀安一大早就往镇上跑,这些日子镇上木匠铺子缺帮工,管两顿粗饭,每日还能拿两个铜板。
家里开销大,光靠着地里收成不够,有空就要出去挣点零碎银钱补贴家用。
纪怀平跟纪怀远晌午也不歇,扛着锄头在屋后开荒,打算再开辟一小块地,多种几茬红薯。
红薯耐旱,就算遇上大旱也能有些收成,存起来冬天不怕挨饿。
王氏端着一簸箕刚摘下来的黄瓜,走到棚子边。
翠绿的黄瓜还挂着水珠,表皮带着细细的小刺。
“都先停一停,歇片刻,吃根黄瓜解解暑。”
一听这话,一棚子的孩子瞬间精神起来,纷纷放下手里毛笔。
纪明玉反应最快,噌地一下就从板凳上弹起来,冲上去伸手就挑最大的那一根。
“我要这根粗的!”
“慢些抢,人人都有。”
王氏笑着把簸箕放下,挨个分给孩子们。
李石头、李铁蛋兄弟俩还是头一回吃到刚摘下来的鲜黄瓜,捧着黄瓜,有些拘谨,不敢下口。
“吃吧,井水浸过的,凉快。”纪黎宴开口。
得到应允,李石头才试探着咬下一大口。
咔嚓一声脆响,清甜的汁水在嘴巴里散开,兄弟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宝拿到一根圆滚滚的小黄瓜,没有着急啃,拿手指头轻轻蹭掉表皮的小刺,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
白糖闻到瓜果的气息,慢悠悠从树根底下爬起来。
它迈着懒洋洋的步子凑过来,围着孩子们脚边来回打转,喵喵叫两声讨要吃食。
纪明玉掰下一小块黄瓜,递到猫嘴边。
白糖凑过来闻一闻,嫌弃地扭头走开,重新躺回树荫底下。
“哼,还挑嘴,黄瓜都不吃。”
纪明玉撇撇嘴,自己把那一小块塞进嘴里。
短暂歇息过后,孩子们重新回到板凳上继续念书。
棚子里又响起读书声。
一句句三字经,高低错落,飘出院落,飘到田埂上去。
纪黎宴从棚子里退出来,走到院门口。
大太阳底下,远远看见胡家男人扛着锄头从田地里归来,肩头搭着一条湿漉漉的粗布汗巾。
看见纪黎宴,隔着老远就扬手打了个招呼。
“晌午不歇着?”
“刚看完孩子们念书,站出来透透气。”
纪黎宴回应。
胡大哥走到院墙边上停下,拿汗巾擦了一把满脸的汗水。
“你这院子热闹得很,天天都能听见读书声,我们整个清水塘,也就你家有书声。”
“村里不少人家都跟我念叨,说娃娃送到你这儿,认几个字,往后记账、看文书,不至于被人蒙骗。”
“都是简单启蒙,谈不上多大本事。”纪黎宴淡淡说道。
“那也难得!”
胡大哥连连点头,“这世道,普通庄稼人,能认得几十个字,就已经占大便宜。”
两人站在门口闲聊几句,胡家地里还有活计,简单说了两句,便扛着锄头往自家院子走。
纪黎宴转回院子,走到后院。
几棵新种下的果树,荔枝、龙眼、黄皮,树苗长势喜人,枝叶越发繁茂。
小宝那棵小荔枝树,树干又粗了一圈,嫩生生的新枝不断往外冒。
小宝吃完黄瓜,趁着读书间隙,总要来后院看一看他的小树。
他还特意捡了几块碎瓦片,围着树根摆了一圈,当作小树的围墙。
生怕鸡鸭跑过来啄坏树苗底下的嫩根。
正看着果树,院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脚步声。
李得水满头大汗跑过来,脸上神色慌慌张张。
“纪先生,坏了,我家铁蛋,方才跟石头闹别扭,一气之下跑后山去了,这都半柱香不见人影。”
“后山林子密,到处都是荆棘,我怕孩子出事!”
话音刚落,棚子里读书声戛然而止。
李石头站在棚子门口,垂着脑袋,满脸愧疚,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我们两个抢黄瓜,我推了他一把,他就哭着往后山跑了。”
纪黎宴眉头微微一皱。
村子后方那片后山,不算高耸,但是灌木荆棘丛生,林子很深。
里头还有土坑。
小孩子独自跑进去,很容易迷路摔伤。
“别慌,大伙分头去找。怀平,你带上两个火把,后山部分林子树荫厚,进去光线暗。”
“怀远,你去通知村里几个青壮年,沿着山脚散开搜寻。”
纪黎宴立刻安排。
“石头,你跟我们走,你弟弟跑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石头抬起脑袋,眼眶红红的,伸手指向后山偏左的那片灌木丛。
“往那边跑的,哭着跑进去的。”
“小宝、明玉,你们留在院子里,不要乱跑。”
纪黎宴嘱咐家里两个小的。
纪明玉连忙点头。
小宝站在棚子门口,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睛望着后山郁郁葱葱的林子。
心里替铁蛋担忧。
纪怀平拿上两支晒干的松木火把,又带上砍柴的柴刀,方便劈开挡路的荆棘。
纪怀远快步冲出院子,去村里喊人。
李得水急得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
“都怪我,方才忙着下地干活,没有好好管教他俩。”
“先找人,别说这些。”
纪黎宴说完,抬脚就朝着后山方向赶过去,李石头跟在身后一路小跑。
后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灌木荆棘挡在跟前。
枝叶交错,把里面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铁蛋!李铁蛋!”
李得水扯开嗓子大声呼喊。
一声声叫喊在山林之间回荡,却听不到半分孩童的回应。
纪怀平挥动柴刀,把挡路的荆棘枝条一刀一刀砍断,开辟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刺藤上尖尖的小刺划过衣袖,刮出一道道细碎的口子。
几个人顺着小路往林子深处走。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树叶,只能漏下星星点点光斑。
周遭一下子阴凉不少,耳边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沙沙响动。
“铁蛋!你在哪!出来!”
走出去百十来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细的抽抽搭搭的哭声。
声音不大,被树叶风声掩盖,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听见了!在那边!”
纪黎宴抬手一指,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拨开一大丛茂密的灌木,就看见李铁蛋蜷缩在一处浅浅的土坑里面。
裤腿被荆棘划开好几道口子,小腿上布满细细小小的血痕,脸上挂着泪珠,双手抱着膝盖,吓得浑身微微发抖。
土坑不深,约莫半人高,但是坑壁长满滑溜溜青苔,小孩子自己爬不上来。
“爹......”看见李得水,李铁蛋嘴巴一瘪,哭得更加大声。
李得水一下子冲到土坑边,连忙跳下去把孩子抱起来。看见孩子腿上一道道划伤,心疼得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能一个人往山里跑!可把人吓死了!”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动作却小心翼翼,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纪黎宴蹲下身,仔细查看孩子的腿脚。
万幸没有磕碰出重伤,全都是荆棘刮出来的皮外伤。
“只是皮肉划伤,回去拿盐水清洗干净,敷上草药就没事。”
李石头站在坑边,看见弟弟满身伤痕,心里愧疚万分,低下头小声道歉:
“铁蛋,对不起,我不该推你。”
李铁蛋窝在父亲怀里,抽噎着,看向哥哥,瘪着嘴没有说话。
一行人顺着开辟出来的小路慢慢退出后山。
刚走出林子,就看见纪怀远带着村里三四名青壮汉子急匆匆赶过来。
见到孩子平安无事,大伙全都松了一大口气。
“万幸没出事,后山里头还有不少野蛇,要是遇上,后果不堪设想。”
村里一个汉子心有余悸开口。
回到清水塘的小院,王氏早已备好淡盐水。
又从院子墙角采来几株消炎的草药,捣烂之后敷在李铁蛋腿上的伤口,再拿布条轻轻包扎妥当。
李得水抱着儿子,对着纪黎宴连连作揖道谢。
“纪先生,今日多亏有你,要是我家铁蛋真出什么意外,我这日子都过不下去。”
“邻里之间,理应相互帮衬。”纪黎宴摆摆手。
“往后叮嘱两个孩子,万万不可独自跑进后山。山林里面危险处处都在,不能一时赌气就乱跑。”
“记住了,牢牢记住了!”李得水连连点头。
李石头走到弟弟跟前,从口袋里面摸出一颗小小的野果子。
是方才路上摘的,递到铁蛋手里。
“给你吃,我不跟你抢黄瓜了。”
李铁蛋抹掉脸上残留的眼泪,接过野果子,小声说了一句:
“哥。”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李得水带着两个孩子告辞回家,临走还再三道谢。
棚子里剩下自家几个孩子。
纪明玉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好了,铁蛋没事。刚才我一直担心,怕山里有大虫子咬他。”
小宝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后山好危险,不能随便跑进去。”
“没错,无论生气还是贪玩,荒山野岭都不能孤身往里闯。”
纪黎宴接过话,“人一时赌气,容易做出糊涂事,遇上危险,后悔都来不及。”
几个孩子认认真真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日头慢慢向西偏移,正午毒辣的暑气稍稍褪去一些。
棚子里不再读书,孩子们散开,各忙各的。
纪明涵拿着一卷旧书,坐在老白花树荫底下静静翻看。
纪明语拿着针线,坐在石凳上缝补孩子们磨破的衣衫。
纪明玉拎着小木桶,跑去菜园浇水。
小宝拿上小锄头,往后院果树那边走去,打算给自家那棵小荔枝树松松土。
小锄头是纪黎宴特意给他找的,尺寸小巧,刚好适合孩童的小手。
他蹲在树苗旁边,小心翼翼刨开树根周边的泥土,动作轻手轻脚,生怕一不小心伤到细细的树根。
刨出来的杂草一根根捡出来扔到一旁。
白糖慢悠悠踱到后院,直接卧在小宝身旁的泥土上,蜷成一团,眯起眼睛晒太阳。
纪黎宴站在廊下看着小小的背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过几日,地里晚稻渐渐成熟。
放眼望去,一大片稻田铺满整个视野。
金灿灿稻穗沉甸甸往下垂。
风拂过,整片田野翻起一层一层金色稻浪。
村子里面处处都弥漫着丰收的气息,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收割庄稼。
田埂之上,随处可见挥舞镰刀收割稻谷的庄稼人。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打谷桶砰砰的撞击声响,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纪家的几亩水田,同样迎来收成。
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全部起身。
纪怀平、纪怀远扛着镰刀下田。
纪怀安也从镇上做工的地方告假归家,帮忙收割稻谷。
王氏、苏氏准备好了竹筐、麻布袋子,用来装收割下来的稻谷。
几个孩子也不甘寂寞,吵吵嚷嚷要去田里帮忙。
“田里到处都是稻茬,扎脚,你们几个穿上草鞋再过去。”
王氏叮嘱,挨个给孩子们把草鞋穿好。
小宝穿上草鞋,草鞋磨着脚面,有点痒痒的,他时不时抬脚蹭一蹭地面。
一行人来到稻田。
稻谷的清香扑面而来,沉甸甸的稻穗在晨光下金光闪闪。
纪怀平弯腰,镰刀一挥,一小片稻子直接割倒,整齐码放在一旁。
纪怀远紧随其后,动作麻利。
纪怀安负责把割好的稻捆抱到打谷桶旁边。
纪明玉兴冲冲跑到田埂上,伸手去扯稻穗,想要把谷粒搓下来。
她指尖用力揉搓,金黄谷粒簌簌往下掉,落在脚边。
“哇!好多谷子!”她惊喜地大叫。
小宝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拿起一小束稻穗,两只小手来回揉搓,谷粒顺着指缝哗哗落下来。
没片刻功夫,手掌心里就攒了满满一把稻谷。
“爷爷,你看!”
小宝抬起双手,掌心捧着金灿灿谷粒,满眼都是欢喜。
纪黎宴站在田埂上,看着田里忙碌的一家人。
从京城一路流放,颠沛流离千里,一路风波不断,如今终于迎来属于自家的第一份收成。
他弯腰,拿起镰刀,也下到水田之中。
裤脚挽到膝盖,脚下踩进还有些湿润的泥土,软乎乎泥浆没过脚面。
镰刀划过稻秆,唰唰的声响连绵不绝。
太阳缓缓升高,所有人额头布满汗珠,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稻田泥土里面。
虽然劳累,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丰收,就是庄稼人最大的盼头。
村里的邻里,看见纪家全家下地收割,有空的还会过来搭把手。
胡家两口子也过来帮忙打谷。
打谷桶砰砰作响,稻穗狠狠摔在木桶内壁,饱满谷粒纷纷脱落,落在木桶底部。
“今年年成不错,看这谷穗,籽粒饱满,收成差不了。”
胡大哥一边摔打稻捆,一边高声说道。
“托天时地利,也多亏平日里勤打理。”纪黎宴回应。
一整天,所有人都泡在稻田里面。太阳落山,天色慢慢暗下来,几亩水田的稻谷全部收割完毕。
一捆捆稻草堆在田埂,满满当当好几麻袋稻谷,沉甸甸的,运回院子里面晾晒。
回到家中,个个浑身沾满稻草碎屑,满身汗水。
但是看着院子地上铺开来晾晒的金灿灿稻谷,所有人心里都是暖洋洋。
王氏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大伙轮流洗澡冲洗身上的泥土稻草。
晚饭也格外丰盛,蒸了新收上来的大米,煮腊肉,炒一大盘青菜,还炖了一锅南瓜汤。
几个孩子大口大口扒拉米饭,新米香气浓郁,一口下去满嘴香甜。
纪明玉捧着饭碗,吃得脑袋一点一点:“新米饭太香啦,比之前吃的杂粮好吃太多。”
“这是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每一粒都来之不易,饭碗里面不许剩下饭粒。”
纪黎宴开口叮嘱。
纪明玉连忙低头,把碗底剩下几粒米饭扒得干干净净。
小宝也认认真真,碗里面一粒米都没有残留。
夜里,院子地面摊开大片稻谷,趁着晚风晾晒。
竹篾编制的大晒垫铺在地上,金灿灿稻谷厚厚铺一层。
纪黎宴拿着竹耙,时不时翻动稻谷,让每一粒谷子都能吹到晚风。
月色皎洁,银辉洒满整个小院。
远处村落传来几声犬吠,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嗡嗡唧唧响个不停。
小宝不肯进屋睡觉,搬来一个小小的石墩,坐在晒垫旁边,守着满地稻谷。
“爷爷,谷子晒好了,就可以天天吃白米饭了吗?”
“嗯,收好粮食,咱们就不愁吃食。”
纪黎宴手里竹耙轻轻滑动,稻谷沙沙作响。
小宝盯着满地金黄,小脑袋里面想象往后天天吃香喷喷白米饭的日子,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那能不能存一部分谷子,留着明年播种?”
“当然要留,挑籽粒最饱满的,专门留作来年稻种。”
小宝似懂非懂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晒垫上的稻谷。
一粒粒谷子滑过指尖,暖暖的,带着白日太阳残留的温度。
连续晒了好几个大晴天,稻谷彻底干透。
一家人合力,把谷子装进麻布袋子,堆放到堂屋角落干燥的地方。
关上房门,隔绝潮气,好好储存起来。
丰收过后,日子重新回归往日的节奏。
每日上午茅草棚开课读书,下午各家忙活地里家中活计。
新收的粮食堆在角落里,麻袋码得齐整,顶上盖了一层旧布防潮。
这日子过到现在,才总算有了点安稳的意思。
院子里的菜地又换了一茬,白菜收了之后种了萝卜。
萝卜苗刚冒出来,两片嫩叶子顶着土壳,绿得发亮。
小宝蹲在菜地边上看那些萝卜苗,看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