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士兵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山本中佐松开手,那个士兵又瘫倒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山本中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侧后方传来。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督战队所在的老榆树下,一个年轻的宪兵突然抬起头,侧耳倾听了几秒钟,然后脸色大变:“长官,你们听!后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中村大尉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八嘎!你给我闭嘴!别分心!仔细看好前面那些人,如果有人胆敢撤退,立刻击毙!”
“不是的,长官!是真的有声音!”那个宪兵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伸手指向侧后方的田野,手指在发抖,“那里!那里有东西!”
中村大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晨雾中,几个巨大的黑影正从稻田里缓缓驶来。
那些黑影的身形越来越清晰,是坦克!
炮塔上那门黑洞洞的主炮,正直直地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履带碾压稻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混合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些坦克排成一道散兵线,履带卷起大片的泥土和稻茬,在它们身后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辙印。炮塔上的并列机枪正在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暴雨般扫向日军阵地。
这下不只是督战队看到了,正在负隅顽抗的山本大队的士兵们也看到了。他们看着那些从晨雾中冲出来的钢铁巨兽,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肝胆俱裂。
“坦克!支那人的坦克上来了!”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山本中佐站在断墙后面,看着那些坦克越来越近,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那是索摩亚S-35,在柳林岗,就是这种坦克轻轻松松就碾过日军的阵地,一炮就可以把那些坚固的碉堡轰塌。
现在,它们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散开!都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他的话音刚落,领头那辆坦克的炮口火光一闪。
“轰!”
一发47毫米高爆弹在距离渡边大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弹片将三名日军士兵扫倒在地。
渡边大尉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摇了摇脑袋,爬起来一看,发现自己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在往外渗。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坦克的炮口也发出了亮光。
“轰!轰!轰!”
炮弹接连不断地落在日军阵地上,爆炸声此起彼伏。泥土、碎石、人体的残肢被炸得漫天飞舞。日军的哀号声响彻了整个刘家集。
山本中佐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头。他的耳边全是爆炸声和惨叫声,震得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他毕竟是有十多年军龄的老兵,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反坦克炮!”他突然想起大队还配备了九四式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不禁大声喊了起来,“快把反坦克炮拖出来!打掉支那人的坦克!”
但他的声音在炮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周围的日军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中犹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根本就没人理会他的命令。
偶尔有几个士兵鼓起勇气,端起步枪向坦克射击,但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只溅起几点火花,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而那些坦克的机枪很快就调转枪口,将那几个勇敢的士兵打成了筛子。
山本中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他透过弥漫的硝烟,看到佐佐木大尉正带着十多个士兵,趁着炮火的间隙,猫着腰向阵地后方跑去。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是想趁乱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但他们刚跑出不到五十米,老榆树下就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枪声。
中村大尉亲自端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正对着佐佐木大尉逃跑的方向。子弹像雨点般扫过去,佐佐木大尉的身体猛地一震,踉跄了几步,然后缓缓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几个汩汩冒血的弹孔,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老榆树下那个端着机枪的黑色身影,然后仰面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身后的那十多个士兵,也在督战队的机枪扫射下倒了一地,没有一个逃出去。
“快!继续进攻!不许后退!”中村大尉放下机枪,冲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喊道,“谁敢后退,这就是下场!”
山本中佐看着佐佐木大尉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佐佐木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军官,战前在仙台开了一家小杂货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从来没有亏待过手下的士兵。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想活着回到仙台,回到他的杂货铺里去。但现在,他死了,不是死在1044军的枪口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但山本中佐没有时间悲伤。因为1044军的坦克已经越来越近了,最前方的坦克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他咬着牙,重新举起手枪,冲着前方的坦克开了一枪,他知道这一枪毫无意义,但他必须做出还在抵抗的样子,否则督战队的机枪就会对准他。
“打!给我打!”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残存的日军士兵在他的催促下,勉强端起步枪,向坦克射击。但那些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除了溅起几点火花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而坦克的机枪和主炮却在不断地收割着日军士兵的生命。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了,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有的被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还有的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