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妖的惨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下来,八条触腕无力地垂落,坠入了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
李不凡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炽煌灵印的消耗加上七杀刀的全力一击让他的金丹再次接近了枯竭的边缘,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海面上漂浮的巨蟹和章鱼的尸体,看向更远处那些依然在冲击光幕的海妖群。
两只求真境海妖被斩杀,海妖群的攻势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那些低层次的海妖纷纷回头望向后方,似乎不敢相信那两道最为强大的气息就这样消失了。
静潮城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那些军士武者看到两只求真境海妖被斩杀,士气大振,箭矢更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但李不凡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整片战场,在那些海妖群的后方,他感知到了一道比方才两只求真境海妖更加深沉的气息正在缓缓升起。
那道气息从海底深处升腾而上,如同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正在慢慢苏醒,散发出的妖气威压让整片海域的海水都开始沸腾。
孟星河也感知到了那道气息,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李兄……那是什么?”
李不凡没有回答。他握着七杀刀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
在那片被妖气染成黑色的海面之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随着那身影的浮现,李不凡感到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个他此生从未感受过的妖气强度。
噬金蚁赤金身为求真境大妖,气息如同山岳般沉厚;方才那两只求真境的海妖联手时,妖气汇聚如潮汐般汹涌。
但此刻从海底深处升起的这道气息,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其中蕴含的妖力如同海底的暗流,表面平静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种强度的气息,李不凡只在日月宫中的那些长老和松鹤门内的峰主身上感受过。
那些都是已经超过法相层次的老怪物,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力的威压,与此刻这道气息极为相似。
换句话说,这只正在浮出海面的东西,它的实力至少是法相境的水准,甚至可能更强。
李不凡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孟兄!快逃!”
他没有丝毫犹豫,风雷九天踏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向着静潮城的方向暴射而去。
孟星河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恐怖,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但脚下却没有半点迟疑,灵力灌注双腿,拼了命地跟在李不凡身后向着城墙方向狂奔。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家伙!”孟星河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两人身后,那片墨黑色的海面猛然炸裂开来。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海底缓缓浮出,先是那数十条粗壮如百年古树般的触手从海面下探出,每一条触手都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甲,触手上布满了比人头还大的吸盘,吸盘边缘生着一圈圈锯齿状的倒刺。
然后是一颗庞大的头颅从水下升起,那头颅的形态介于章鱼和某种远古深海异兽之间,两只巨大的眼睛如同两轮暗紫色的月亮,瞳孔竖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但最让李不凡心头剧震的,是那三条触手上缠绕着的东西。
那三条触手分别卷着三具人类的尸体,尸身上的衣甲李不凡认得,正是方才冲入那片黑雾中的三位城卫军队长。
三位洞天境的高手,在那只妖兽面前不过几十个呼吸,甚至连水花都没有激起,就已经被击杀了。
李不凡一边疾奔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了那只巨兽的目光。
那双暗紫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他和孟星河,如同在看两只正在逃窜的蝼蚁。
下一瞬,那只巨兽背后的触手猛然伸出,数十条触手如同数十条巨蟒般破空而至,其中两条触手的尖端各自凝聚出一道深紫色的光芒,化作两道紫色的流光直逼李不凡和孟星河的后背。
那两道紫色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比方才那只章鱼妖的触腕攻击快了何止数倍。
流光划破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李不凡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恐怖气息,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将九阳护体的七层护罩全部撑开,金色的光罩在他体表层层叠叠如同七层坚厚的盾牌。
同时他猛然回身,右手一翻将天绝印祭出。
巴掌大小的金色印玺在脱手的瞬间猛然膨胀,化作一方十丈大小的巨大印记,如同一面金色的城墙挡在了紫色流光的必经之路上。
紫色流光与天绝印碰撞的瞬间,李不凡便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那道流光中传来。
那力量如同一座山岳以极速撞来,天绝印上的金色纹路在撞击点处剧烈地颤抖着,印面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李不凡嘴里骂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家伙!”
他拼命催动五行天功,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灌注进天绝印中,试图稳住那方印玺。
但紫色流光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天绝印上的裂纹在不断扩大,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但天绝印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几息时间。
在那几息之间,他的身形已经逼近了静潮城的护城大阵光幕。
土黄色的光幕就在眼前,光幕上的符文纹路因为方才的剧烈冲击而变得稀疏了许多,但仍然顽强地运转着。
“风雷九天踏,给我快!”
风雷二意在他脚下猛然爆发,他的速度在那一瞬间再度暴增了数倍,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闪电,一步跨进了土黄色光幕之中。
进入阵法的瞬间他立刻将天绝印召回,那方印玺已经布满了裂纹,金色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李不凡的双脚落在城墙外侧的悬空处,他刚要松一口气,后背却猛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偏转身形,但已经来不及了。
紫色流光竟然刺破了镇海坤元阵的光幕!
土黄色的光幕在紫色流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裂开了一道丈许长的裂口。
那道流光穿过裂口之后威力虽然被阵法削弱了大半,但仍然蕴含着极为恐怖的破坏力,精准地落在了李不凡的胸口。
九阳护体的第一层护罩瞬间碎裂。
第二层碎裂。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接连破碎,金色的碎片如同漫天的琉璃屑向四面八方飞溅。
第六层护罩在坚持了一息之后也轰然碎裂。
第七层护罩勉力挡住了紫色流光最后的一丝余劲,但那道流光中蕴含的冲击力却无法化解。
李不凡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万斤巨锤正面砸中,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冲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城墙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将城墙撞出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砖块向城内飞溅。
他的身形继续向后飞去,整个人直接镶嵌进城墙的墙体之中,四肢无力地垂落,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紫色流光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从左胸刺入,从后背穿出,伤口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紫色光芒,那光芒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血肉。
若非天绝印和护城大阵先后削弱了那道流光的威力,这一击足以将他击碎。
李不凡勉强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浑身一丝一毫的力量都没有了。
灵力彻底枯竭,丹田空空如也,他甚至连飞回城池内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如同一个被钉在城墙上的破布娃娃。
孟星河的情况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在紫色流光临身之际,他腰间的酒葫芦大动,护持在其背后。
可紫色流光的力量远超酒葫芦的承受极限,那件法宝在冲击之下轰然碎裂,碎片四溅。
孟星河被残余的冲击力震飞出去,同样撞入了城墙之中,左肩到右肋之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
他趴在城墙的碎洞中,嘴角挂着鲜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试图去够腰间那已经碎裂的酒葫芦残片,但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而那只庞大的深海巨兽见护城大阵已经被紫色流光撕开了两道裂口,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嘶吼。
那声嘶吼传遍了整片海域,海面上所有的海妖都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一般,咆哮着从两个破碎的阵法裂口中涌了进来。
密密麻麻的海妖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裂口处灌入,与那些下城的军士武者厮杀在一起。
更有的海妖速度奇快,直接冲上了城头,与城墙上残存的军士们拼死抵抗,但海妖的数量太多了,那些军士武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孟长渊站在城头最高处,看着那两道被撕裂的阵法裂口和涌进来的海妖群。他的面容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