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喃喃了一句,然后抬起双手,土黄色的灵力从他体内如同海啸般倾泻而出。
那股灵力化作两道粗壮的长绳,精准地缠住了镶嵌在城墙中的李不凡和孟星河,将两人从墙体的碎洞中拉了出来。
孟长渊将两人拉回城头,左手在腰间一抹,两只玉瓶出现在掌中。他拔开瓶塞,将两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分别送入李不凡和孟星河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药力顺着两人的经脉流淌开来,开始修复他们的伤势。
然后他便转身面向涌来的海妖群和那只正在缓缓逼近城池的深海巨兽。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还活着的军士们,那些军士们虽然脸上带着疲惫和恐惧,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城主身上,等着他的命令。
孟长渊将手中的佩剑高高举起,土黄色的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他的声音响彻整段城墙,虽然不高却如同山岳般沉稳有力:“兄弟们,杀。”
城头上还活着的军士们纷纷跃下城墙,向着涌进来的海妖群冲去。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孟长渊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城头正在被丹药之力修复的孟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少见的柔和。
然后他转过身,双脚猛然一蹬城墙,身形如同一颗土黄色的流星般飞身而起,向着那只庞大的深海巨兽直冲而去。
“畜生,来战!”
他一声暴喝,声浪滚滚如雷,竟然将那巨兽的低沉嘶吼都压下去了一瞬。
手中佩剑横斩而出,土黄色的剑芒暴涨数百丈,如同一柄开天巨斧,朝着那巨兽的头颅劈落。
巨兽的暗紫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
数十条触手同时舞动,其中三条迎面缠向那道剑芒,触手上的吸盘齐齐张开,喷涌出浓稠的墨紫色毒雾。
剑芒斩入毒雾之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土黄色的光芒被一层层消磨,等斩到触手表面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威力。
“铛——”
剑芒斩在触手的深紫色鳞甲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条触手被斩出一道浅浅的伤口,紫色的血液渗了出来,但仅此而已。
巨兽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其余的触手如同数十条怒龙般同时向孟长渊绞杀而来。
孟长渊身形急转,脚踏虚空,在触手的缝隙间辗转腾挪。
他的身法并不算精妙,但每一踏都带着土黄色灵力的震荡之力,将逼近的触手震开。
孟长渊修炼的功法名为《镇海坤元功》,取的是“厚重如山、沉稳如岳”之意,不擅腾挪变化,却最擅硬碰硬。
一条触手横扫而来,孟长渊不闪不避,左掌猛然拍出。掌心凝聚出一面土黄色的灵力壁障,壁障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山岳纹路。
“坤元壁!”
触手砸在壁障之上,轰然巨响,壁障上裂纹蔓延,但没有碎裂。
孟长渊借着这股巨力向后飘退,卸去冲击,同时右手佩剑再度斩出,在触手上留下一道伤口。
但触手太多了。
数十条触手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孟长渊的坤元壁挡得住一条、两条、三条,却挡不住数十条触手同时砸落。他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灵力护罩在触手的轮番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他的目光始终冷静。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那只深海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类武者的难缠。
它的竖瞳微微收缩,两条触手的尖端开始凝聚深紫色的光芒。
那光芒孟长渊方才已经见识过了,即便是静潮城的护城大阵亦是没有将其拦住。
“来了。”
孟长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两条紫色流光一左一右同时轰来,速度比方才攻击李不凡时还要快上三分。
他深吸一口气,法相陡然睁眼,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坤元真身!给我斩!”
他一声暴喝,全身猛然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土黄色鳞片,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大地深处走出的岩石巨人。
随即手中长剑猛然飞起,长剑去向并非是流光而是直射那巨兽的头颅!
紫色流光轰在他的身上。
孟长渊的身体被轰得倒飞出去,在海面上翻滚了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浑身浴血,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这时那土黄巨剑亦是直插巨兽头颅之中。
“给我爆!”
砰!巨剑陡然爆开,将巨兽的头颅炸开,霎时紫色血液漫天飞起。
“咳……”
他咳出一口鲜血,嘴角却微微上扬:“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巨兽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恼怒,同时他妖元运转,头颅上的伤势在缓缓恢复。
它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人类竟然能将它击伤。
数十条触手再度舞动,这一次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全部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根巨大的紫色长矛,朝着孟长渊直刺而来。
孟长渊没有闪避。
他低头看了一眼静潮城的方向。
城头上的军士们正在与涌入的海妖殊死搏杀,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又看了一眼城墙碎洞中躺着的孟星河。
最后他看了一眼李不凡。
李不凡看见孟长渊的嘴唇动了动。
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快逃。”
然后孟长渊转过身,面对着那条由数十条触手汇聚而成的紫色长矛,面对着那只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深海巨兽。
他的洞天之中,那道土黄色的法相开始疯狂地震颤。
其表面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浮现,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将手中佩剑猛然插入海面。
土黄色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大海,方圆百丈的海面瞬间凝固成一片坚硬的土石,将巨兽的数十条触手全部封锁其中。
巨兽挣扎着想要抽出触手,但那片土石如同铁铸,将它的触手牢牢钉在原处。
“坤元……镇海!”
孟长渊双手结印,浑身的灵力如同泄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皮肤龟裂,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但他的双手纹丝不动,印诀稳如山岳。
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它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那颗庞大的头颅猛然下沉,张开了一张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大口,口中凝聚出一团深紫色的光球,如同一轮暗紫色的太阳。
光球轰出。
孟长渊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深冬的湖面。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海风和兽吼吞没,没有人听清。
然后他松开了手印。
法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但碎裂的法相没有失控,反而如同一颗坍缩的星辰,将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间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孟长渊的整个身体化作了一团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内而外地炸裂开来。
一个法相境武者的毕生修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那团土黄色的光芒以孟长渊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海水被瞬间蒸干,露出海底的礁石和泥沙。
那些被封锁在土石中的触手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紫色血雾。
巨兽的大口被光芒正面击中,深紫色的光球在土黄色光芒的冲击下轰然碎裂,暴虐的能量反噬回去,将巨兽的口腔炸得血肉模糊。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它的头颅被炸得向后仰起,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翻滚,掀起了滔天巨浪。
数十条触手在光芒中折断了近半,剩下的触手疯狂地抽搐着,将海面搅成了一锅沸水。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数息。
爆燃之后,光芒散尽。
孟长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柄断裂的佩剑,半截剑身插在凝固的土石之中,剑柄上的缠布被鲜血浸透,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那只深海巨兽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翻滚了许久才缓缓稳住。
它的头颅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左眼被炸得只剩一个血洞,紫黑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汩汩流出。
触手断了将近二十条,剩下的触手也布满了灼伤和裂口,紫色的血液如同溪流般从伤口中涌出。
它受了重伤。
一个法相境武者的自爆,即便无法将它彻底击杀,也足以让它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只巨兽的气息跌落了将近一半,妖元紊乱,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但它没有退。
它那只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独眼死死盯着静潮城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杀光它们!”
那些正在围攻城池的海妖们听到这声咆哮,攻势更加疯狂了。
城头上,孟星河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方才在丹药之力的修复下昏昏沉沉,但孟长渊自爆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将他从昏迷中惊醒。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不顾左肩到右肋间那道深可见骨的灼伤,踉跄着扑到城墙边缘。
看见海面上那柄断裂的佩剑,嘴唇轻微的颤抖着,他的手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石。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