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渐看着自己那双银灰色的机械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仓库穹顶上那排灵力灯,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飞。
背后的悬浮光翼瞬间展开。
七根骨架同时张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被猛然打开。
半透明的膜在骨架之间绷紧,冰蓝色的光芒从骨架流向膜面,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大地上奔涌。
翼展超过六米,光芒照亮了整个仓库,夏茯苓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刘云渐的双脚离地了。
机甲的外壳上,那些青白色的玉石纹路同时亮起,灵力从核心舱涌出,顺着每一条回路流向全身。
悬浮光翼在背后缓缓浮动,没有扇动,只是悬浮着,像一对被灵力托住的巨大翅膀。
他升到了仓库的半空中,离地两米多,悬浮光翼在身后张开,冰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淌。
银灰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青白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分布在外壳上,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机甲的内部是空的。
不是“没有装设备”的那种空,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
刘云渐悬浮在其中,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无边际的白色空间里,没有仪表盘,没有操纵杆,没有屏幕,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机甲驾驶舱该有的东西”。
只有光。
冰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躯干、头颅,将他与机甲的外壳连接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银灰色的装甲板,感觉到关节处多层金属的滑动,感觉到悬浮光翼上每一根骨架的颤动——就像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骨骼和肌肉一样。
然后凛晶来了。
是一片雪花。
从白色空间的穹顶飘落,六角形的冰晶在冰蓝色光芒中旋转,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光影。
它们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手心里、视野的正中央,然后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展开。
雪花变成光点,光点连成线条,线条勾勒出一个界面。
不是屏幕上的那种界面,而是悬浮在他面前的、半透明的、由冰蓝色光线编织而成的立体投影。
左上角是他的灵力储量,以数字和波形图两种方式同时呈现。
右上角是机甲的实时状态,装甲完整性、灵力回路通畅度、悬浮光翼的能量分配比例。
正中央是他自己的视角——机甲外壳上的传感器将外部画面直接投射到他的意识中,清晰得像是用眼睛在看,但范围更广、更细致。
左下角弹出一行小字,是凛晶的风格:【外部环境检测完成。温度、湿度、风速、灵力浓度——全部正常。】
右下角又弹出一行:【通讯链路已建立。天机在线。渊在线。】
刘云渐还没反应过来,视野的右侧又展开了一个新的窗口。
不是他主动打开的,是凛晶根据他的注意力自动调取的——他刚才瞥了一眼悬浮光翼的能量分配,那个窗口就自己弹出来了。
上面详细标注了七根骨架各自的灵力流量、温度、应力分布,所有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意识正在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流——主视角的外部画面、左上角的灵力储量、右上角的机甲状态、右下角的通讯链路——而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混乱。
不是他的大脑突然变强了,是凛晶在帮他整理。她把所有需要他关注的信息提取出来,摆在他面前,剩下的全部过滤掉,扔进后台。
“是……凛晶?”
【是的。】界面的边缘闪过一圈淡蓝色的光,像是在回应,【这套机甲没有操作界面。我就是你的界面。】
刘云渐悬浮在机甲内部的那片白色空间里,双脚没有踩在任何实体上,却站得稳稳当当。
没有座椅,没有安全带,没有任何将他“固定”在某个位置的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机甲就是他的身体,白色空间就是他的驾驶舱,而凛晶——就是他的全部界面。
他试着抬了抬左脚。
机甲的外部画面中,那只银灰色的左脚踏出了半步,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又试着抬起右手,机械手随之抬起,五根手指灵活地屈伸了一下,指尖的玉石碎片在仓库灯光下闪过一道冰蓝色的微光。
没有延迟。没有任何“操作”的感觉。就像在动自己的手一样自然。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他问。
【机甲会保持当前姿态,悬浮或站立,根据外部环境自动调整平衡。】
凛晶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如果你需要,凛晶可以接管机甲的绝大部分动作。你只需要下达指令,剩下的凛晶来执行。】
“你能自己行动?”
【可以。凛晶是这套机甲的第二核心。只要你还在核心舱的感应范围内,凛晶就可以调动机甲的灵力回路,独立完成战斗、飞行、防御等操作。】
界面的边缘又闪过一圈淡蓝色的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骄傲,【这台机甲只认你。但凛晶是你的延伸。】
刘云渐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也能穿着这台机甲出去打架?”
【理论上可以。但凛晶不建议这么做。】
凛晶的回答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凛晶没有灵力。机甲的动力来源是你的灵力,不是凛晶。凛晶只能调度,不能产生。】
【如果你不提供灵力,机甲就是一套做工精良的金属外壳,甚至连悬浮光翼都打不开。】
顿了顿。
【而且——凛晶想和你一起。】
那圈淡蓝色的光在界面边缘亮了一下,很快就暗了下去,快到刘云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凛晶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清冷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技术说明的一部分。
他没有追问。
白色空间的穹顶上,那片雪花的动画又出现了。
六角形的冰晶从高处飘落,在冰蓝色光芒中缓缓旋转,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光影。
它们落在他的肩膀上、手心里,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仿佛融入了他的意识。
刘云渐忽然觉得,这片白色空间没有那么空了。
蜀栈基地外,夜色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