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纪元埋下的陨铁在第十九天夜里发了光。
不是野灶区那种暗红,而是冷银色的微芒,像凝固的星光。莫离没动它,只在旁边又埋了一块北荒锈铁。两物相距三寸,光与锈气彼此试探,三天后竟在沙地上蚀出一道细线,弯弯曲曲,像未写完的字。星尘使者没再来,但主序服监测到他们的服务器开始出现“材质低语”——装备在无人操作时轻微震颤,材料合成时自动排斥“无故事”的原料。他们没学野灶区的法子,却走出了自己的路:物不认人,认星轨。
野灶区的人没关注远方。
他们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退场。
老张把槐市旧灶拆了。不是毁掉,是一块砖、一口釜、一段柴地拆,分给留下的人。“灶是死的,火在人心里。”他说。青鸾烧了药师村最后一批标签,连药名都不写了,只按气味、触感、颜色分堆。“药自己会说话,你听就行。”莫离把岩壁上所有锈斧取下,交给新人:“别埋了,用到它散架为止。”
新人慌了:“没了灶,怎么熬糖?没了标签,怎么配药?没了锈斧,怎么劈柴?”
守拙盟没人回答。
只是第七服孩子默默走到空地中央,用手掬起一捧土,压实,中间抠个窝,倒进雨水,架上捡来的断枝,点火。火小,水慢,但他盯着,手稳。老张路过,看了一眼,继续走。没人鼓掌,没人记录,但当晚,有十七个人照做了。
主序服那边,“掌心交互”成了新常识。
玩家不再戴手套打副本,宁可手疼也要直接握武器;采集时不用工具,蹲下用手抠矿;甚至交易时,双方会短暂交握对方递来的物品,像在确认温度。系统没奖励,但【肤识】装备数量激增。更奇怪的是,那些曾被标记为“低效”的行为——徒手补装备裂痕、用唾液试药性、靠心跳控技能节奏——开始在高端局频繁出现。职业战队教练说:“数据跟不上手感了。”选手只笑:“它信我,我就敢。”
真正的变化在底层。
主序服悄悄关闭了最后一个评估模块:行为合理性分析。
从此,系统不再判断“此举是否最优”。你可以为看一朵云放弃boss首杀,可以为扶起摔倒的新人玩家退出团战,可以连续七天只做一件毫无收益的小事。世界不再追问“值得吗”,日子因此松了一口气。
守拙盟的退场仍在继续。
老张离开槐市那天,没带任何东西。只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向北荒。青鸾把最后一株无名草种进主路中央,转身进了山。莫离最后一次摸过岩缝里的发光斧,转身走向西境废铁堆。他们没说去哪,也没人问。新人知道,守拙盟不是解散,是散入日子本身。
扶桑糖麟彻底没了痕迹。
但它的存在方式变了——现在,当你在雨中伸手接水,若掌心曾沾过野灶灰,雨水会多停半秒才滑落;当你在深夜握紧旧物,若它曾陪你在空灶台坐过,你会感到一丝干燥的暖。这些不是技能,不是系统反馈,是千万个日夜熬出来的默契。
月末,主序服上线最终更新,代号【无主日志】。
内容只有一行代码变更:移除所有后台行为归因逻辑。
从此,玩家做的每一件事,不再被关联动机、目标、效率或成长曲线。泼掉的糖就是泼掉了,补漏的手抖就是手抖了,发呆的十秒就是十秒。世界终于学会: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第七服孩子如今常坐在野灶区中央的空地上,手空着,眼看着天。
有人问他:“守拙盟走了,谁来教我们?”
他摇头:“没人教了。能修的,都修好了;剩下的,得自己长。”
说完,他起身,走向北荒。
风过原野,掌心朝上,稳而诚——
不是为了接什么,
只是证明,手还在,日子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