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未分胜负,他心中一直引以为憾。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重逢!
竹筏缓缓靠岸,黄忠率先纵身一跃,跳上城头边。
凤嘴刀在他手中微微一摆,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吕奉先!别来无恙啊!”
黄忠朗声开口,声音浑厚洪亮,传遍整个战场。
他眼中战意冲天,如同熊熊烈火,“濮阳城外,你我未分胜负,黄某心中一直挂念。今日既然相逢,正好分个高下,决个生死!”
话音落下,黄忠身后,两员大将也相继跳上城头来。
左边一人,面如重枣,神情刚毅,一身玄甲,手中一柄大刀,正是曹仁曹子孝。
他面色沉凝,上岸之后立刻指挥士卒列阵,井然有序。
右边一人,膀大腰圆,面容威猛,手中一柄开山大斧,寒光闪闪,正是徐晃徐公明。
他手持大斧,站在黄忠身侧,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吕布军阵,气势沉凝。
三人皆是韩明从小沛急调而来的援军。小沛防务,早已交给郭嘉与曹仁副将牛金驻守,万无一失。
韩明算准吕布会全力突围,特意调黄忠前来,便是为了牵制吕布这尊战神。
岸边的曹军士卒迅速列阵,弓弩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堵住了吕布军往泗水方向的退路。
吕布看着岸边的黄忠,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冲天战意,胸中的怒火渐渐化作了更炽烈的战意。
他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戟身之上,寒光流转。
“黄汉升,你来得好!”
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身上的血液仿佛渐渐燃烧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雀跃,每一根筋骨都在轰鸣。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似是也在渴望着这场巅峰对决。
泗水之滨,残阳更红。
一边是飞将吕布,方天画戟震天下;
一边是猛将黄忠,凤嘴刀压群雄。
两人遥遥对峙,气机死死锁住对方。
周遭的风声、呐喊声、马蹄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彼此,以及手中的兵器。
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下邳的风,卷着睢水的湿冷与血腥气,撞在斑驳的城砖上,发出呜呜的低响。
残阳如熔金般沉在西边的天际,将整座城头镀上一层凄艳的赤红,墙垛间嵌着无数断箭与碎石,干涸的黑褐色血迹顺着砖缝蜿蜒而下,是连日鏖战留下的印记。
城头的“吕”字大旗早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在风里猎猎翻卷,像一头困兽最后的嘶吼。
城头正中的女墙旁,两道身影遥遥相对,相隔二十七步,不多不少。
左侧那人立在最高的城垛边,头戴束发紫金冠,红锦百花袍的下摆被风卷起,露出身下兽面吞头连环铠的冷光。
他身形挺拔如崖上青松,肩宽腰窄,即便连日困守,脊背也没有半分弯曲。
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倦色,下颌生出淡淡的青茬,唯有一双虎目亮得惊人,锐利如出鞘的利刃,正牢牢锁在对面的猛将身上。
他是温侯吕布,这座孤城的主帅,也是身后宫阙里大汉天子最后的屏障。
此刻他手中空空,那杆威震天下的方天画戟,正由亲兵宋宪横捧在身侧,戟尖的寒芒隐在暮色里,却依旧压不住凌厉的煞气。
右侧的猛将站在稍低些的城砖上,年近四旬,须发稍稍有些发白,却没有半分老态。
一身玄色铁甲外罩土黄征袍,腰悬箭壶,背挎长弓,腰背挺得比许多年轻武将还要直。
他是黄忠黄汉升,曹军主帅韩明麾下大将,今日先登城头,便是要与这天下第一武将,先较一场箭术。
此刻他双手负在身后,浑浊的眼眸里不见波澜,迎着吕布的目光不闪不避,周身气息沉如古岳,唯有指尖偶尔微动,泄露了几分久逢对手的郑重。
城头两侧,曹军甲士持矛环立,密密麻麻挤了半座城头,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两道身影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打碎这凝固如铁的空气。
没人会怀疑这场对决的分量——一个是马中赤兔、人中吕布,箭术冠绝三军的温侯;
一个是壮年猛将、百步穿杨的黄忠。这场箭术对决,注定要传为天下奇谈。
不知对峙了多久,吕布先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越过风声,落在每个人耳中:“戟,收了。”
宋宪连忙应声,捧着方天画戟后退两步。
吕布则缓缓抬起右手,反手探向背后,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弓身。
那是一张虎筋铜胎弓,弓身以百年柘木为骨,内外包裹三层玄铁胎,弓弦是用东北猛虎的背筋糅合三股鹿筋拧制而成,足需三石之力方能拉满。
寻常壮汉拼尽全力也只能拉开半寸,在吕布手中却轻若无物。
他指尖顺着弓身摩挲而过,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老友的脊背。
几乎在吕布探手的同一瞬,黄忠也动了。
他对身后的亲兵微微颔首,亲兵立刻上前,解下他背后的金背大刀。
黄忠则缓缓抽出斜挎在肩的铁胎柘木弓,那张弓色泽沉暗,弓身上布满细密的包浆纹路,显是伴随他征战了三十余年的旧物。
弓弦是老蚕丝混着青牛筋反复捶打而成,韧性无双,最是考验射手的精准与巧劲。
他将弓横在身前,左手握弓把,右手拂过弓弦,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颤鸣,如老龙清吟。
二人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吕布从腰间箭壶里抽出一支狼牙箭,箭镞三棱,寒光逼人,箭杆是上等的桦木,尾羽插着三支黑雕翎。
他指尖夹着箭尾,缓缓搭在弓弦之上,却并未拉满,只抬眼看向黄忠。
“吕温侯名震九州,箭术号称天下无双。”
黄忠率先开口,声音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压过风声,“黄某痴长几岁,今日便在这下邳城头,讨教一二。”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虎目里战意升腾:“汉升将军百步穿杨,布亦久闻神射之名。今日你我各凭本事,看看谁的箭,更快,更准,更狠。”
话音落下的刹那,二人同时沉肩、坠肘、拉弓。
左臂如磐石钉在半空,右臂似满月缓缓拉开,弓弦绷成一道完美的弧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两张长弓,一张刚猛霸道,一张沉稳内敛,却都拉至极致,箭镞遥遥相对,直指对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