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驾驶舱,我来这儿就是传达命令的。”
庆川虽满腹心事,可一见到叶一诺,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二人没再言语,同时转身,快步朝着驾驶舱走去。
随着庆川下达起飞指令,驾驶舱里的两名飞行员与约翰,都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目光中都掠过一抹惊诧。
此时的气象状况,显然很不理想,然而作为军人的三人,非常清楚命令下达后就必须严格执行的重要性。
于是,在短暂的静默与思索之后,他们相继点头表示理解,接着抛开疑虑,有条不紊地进行起飞前的各项检查与准备工作。
由于要随时给约翰翻译,叶一诺自然不能返回客舱就座,因此,她和警卫局派来的年轻人被安置在机舱后部,靠近隔板处的临时折叠座椅上。
她的主要任务是实时翻译指令与对话,而这个名叫于翔的警卫员,则负责防止这位外籍领航员在飞行过程中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约翰调试着面前的仪表,眼角余光瞥见于翔那充满警惕、紧紧锁定自己的眼神,忍不住低声嘟囔了几句。
因声音太低且掺杂母语,叶一诺只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音节,推测是一句不太礼貌的抱怨,这让她不禁苦笑。
换位思考一下,任何人被人像防贼似的,一刻不停地盯着,心情想必都不会太好。
下午13时整,专机引擎再次轰鸣起来,波音707飞机依据指挥塔的指令,开始慢慢滑出跑道,加速、爬升。
此刻,低空的云层,翻腾得如同凝固的铅灰色海浪,能见度不足二百米。
波音707机头刚抬起,机身就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向下拉扯,叶一诺瞬间就感觉到安全带猛然收紧,折叠座椅也剧烈地震动,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高度三百,上升率下降!”副驾驶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带着金属般的紧张感。
约翰双手在仪表盘上快速操作,古铜色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嘴里不停念叨着航向数据,喉结上下滚动,把母语说得支离破碎。
叶一诺不得不身体向前倾,几乎贴在他耳边,才把那些被颠簸搅碎的单词重新拼凑成中文:“他说……偏流角太大,请求……请求调整航向至二七零。”
庆川站在驾驶舱门边,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扶手,因为不放心,他决定留在这里。
此时舷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乳白色,就连机翼末端的航行灯,也只有一团模糊的血色光晕,机长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正顺着脊椎凹陷缓缓流下,明显可以看出他十分紧张。
突然,机身朝左侧急剧倾斜。叶一诺的肩膀重重地撞在隔板上,于翔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被惯性甩向另一侧。
“右侧引擎喘振!”副驾驶的呼喊声和警报蜂鸣声,几乎同时在驾驶舱内炸开。
此刻舷窗外,浓雾被引擎喷流撕扯成旋转的涡流,宛如无数条灰白色的巨蟒,在机身周围不停地绞缠。
约翰突然用英语大喊一声,叶一诺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喊的不是指令,而是在向上帝祷告。
……
“高度八百,穿出!”就在这个时候,机长的声音仿佛从水底冒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舷窗外的乳白色骤然破裂,阳光如瀑布般洒落进来,将驾驶舱照得清清楚楚。
叶一诺下意识眯起眼睛,下方云海如同凝固的雪原,向着地平线绵延,上方则是近乎冷酷的湛蓝,蓝得让人心酸。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13点15分,她望向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真是惊心动魄的15分钟。
约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座椅上,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转头看向叶一诺,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血丝,嘴角挤出一个苦笑:“你们华国人,都这么不怕死吗?”
叶一诺松开紧抓座椅靠背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掌心还有四道深红的压痕。
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笑容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看向约翰说道:“当然怕!我们也是血肉之躯……”
“那他怎么敢这样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呢?”约翰不解地指向后面的机舱,眼底深处满是疑惑。
“约翰同志……”
这时,庆川开口道:“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我们的飞“行员是最棒的!”
“呃!”
庆川的话让约翰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两位情绪高涨的飞行员,忍不住大笑,朝庆川竖起了大拇指。
“亲爱的乘客们,现在飞机飞行高度为一万两千米,航线平稳,预计九小时后到达目的地。大家可以安心休息,有需求请随时联系乘务人员。谢谢大家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机长那浑厚有力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机舱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叶一诺深吸一口气,把整个后背靠在座椅上,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她转过头,看到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从云层上方洒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时间慢慢过去,八个小时后,窗外的天空完全黑了下来,随着机长再次广播,大家都知道飞机已经进入美国领空。
“来了。”
叶一诺正在打盹,忽然听到机长低沉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让她马上清醒过来。
睁开眼,叶一诺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怪物出现似的。
她好奇地看向舷窗,只见专机右侧,三个银灰色的小点,正从云层下方钻出,像猎鹰发现猎物一样迅速爬升。
F - 16“战隼”战斗机特有的切尖三角翼,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机身侧面的星条旗标志十分醒目。
看着这三架战斗机,约翰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兴奋:“别紧张,这是刚装备的F16战机,来自安克雷奇空军基地,他们是来护航的。”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战斗机已靠近到,能看清飞行员头盔的距离,机翼轻轻摆动,像是在行古老的骑士礼,后面两架则保持着完美的三角队形。
叶一诺注意到,三架战机的导弹挂架都是空的,这是友好的信号,却也是无声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