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走了之后，霍景行还在忐忑地等待着她的出现。
从前隔三差五才去医院一趟，后来每天都回去，看着护工给霍振国擦身体换衣服，喂饭。
连着跑了一个星期，霍景行发现霍婷似乎回京市去了。
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一点点地放下来。
他就说嘛。
霍婷的男人现在是公安局长。
大哥的媳妇那么厉害。
他们家一共就那么点人，还有那么多房子。
怎么可能还会来和他争霍家的房子。
霍家的房子可是在军区家属院，等霍振国死了之后，他们一家三口搬出去，凭着他为人处世的方法。
霍景行确认自己一定能在军区大院拥有很多人脉。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霍婷和姜予安都没想到。
霍振国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时候，居然会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霍婷明明心里早就对霍振国这个亲爹不抱一点期望。
可有些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霍婷从来没说过，哪怕周野和丁永生对她很好。
在她心里，他们都不是霍振国。
她想要霍振国给她的父爱。
哪怕指甲盖大的那么一点，她也知足了。
霍振国的那一番话，让霍婷彻底地明白。
从始至终，霍振国的心里都只有宋玉珍，以及宋玉珍给他生的两个孩子。
妈妈不过是霍振国人生转折处的一个跳板。
她和大哥不是霍振国抱着期待来的。
可能从妈妈有了她和大哥，对霍振国来说就是拖累。
看了那么多书，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听了霍振国说的那些话。
霍婷才终于明白，小时候不曾拥有的东西，长大后也不一定会拥有。
爱你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都爱你。
不爱你的人，不管你多优秀，他都不会爱你。
想到自己快三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霍婷就觉得可笑。
好在她才三十岁，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们到了家之后，袁涛已经把房子都打扫干净。
暖气开着，屋里热腾腾的。
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茶几柜子一尘不染。
就连冰箱都塞得满满的。
京市的冬天屋外是干冷的，但是屋里面热气腾腾的。
除了周野和黎姝不太适应这里的干燥，其他人适应得非常好。
小鱼和安安还是住在以前那个房间，姜予安和晚宁住在一起，原先老太太住的房间让丁永生和周秀梅住。
黎姝和周野住在二楼的书房，霍婷和孩子住在原先的房间。
想明白归想明白，但是要彻底地消化霍振国不爱自己的这个事实，还要一段时间。
再加上兜兜才刚出月子，霍婷担心到处乱跑会让孩子生病。
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
周秀梅和丁永生承包了每天买菜做饭的任务。
姜予安带着黎姝和周野在市里面转。
这天在外面吃完早饭，黎姝看着街上人来车往。
提议去姜予安当年丢失的地方看看。
姜予安就带着她去王金花捡到自己的地方。
四年过去了，巷子还是原来的巷子。
只是比以前干净，路两边的老槐树和栾树没有了。
只剩下粗壮的柳树，孤零零地立在那。
几十年的老树，上面堆满了大小形状不一的鸟窝。
有的是装修豪华的，有的是毛坯的。
细长的枝条上落满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
黎姝把手里掰碎的馒头丢出去，蹲在树上的麻雀呼啦啦地落下来，踩着小碎步，叽叽喳喳地吃了起来。
“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样抓麻雀了，上面弄个那种大的圆的筛子，下面支一根小木棍，再绑上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在你手上。我在里面撒上粮食，等鸟儿落满了，你就猛地拽一下绳子。”
“筛子底下好多麻雀，你就开心地拍手蹦跳。”
二十多年的事情，以为已经忘记了。
故地重游，那些记忆就疯狂地冒出来，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想到自己干的事情，姜予安还没说话，眼泪就出来了。
“我让你给我烤麻雀吃，你不给我烤，我就趁着你不注意把麻雀捏死，把毛拔了，然后趁你不注意扔到炉子里。”
“第一次的时候你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还以为家里着火了，后来看我憋着笑，你就知道我干这事了。”
“等你发现的时候，那只麻雀都烧成灰烬了。”黎姝也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姜予安又说：“后来你看我实在是馋，你就给我烤了一只，吃的时候我俩都不敢下嘴，生怕把自己吃生病了，尝了一口，我俩眼睛都亮了，还说好吃！”
“那次尝试之后，我就觉得什么都能烤着吃，我就想着抓喜鹊抓老鼠抓神，你魂都吓破了，那段时间一直盯着我，生怕我趁着你不注意，吃那些东西！”
黎姝反复地摩挲着姜予安的手，感慨：“一转眼你都成三个孩子的妈了！”
“也是在这里，妈妈把你给弄丢了！”
“姜姜，你怪妈妈吗？”
黎姝小心翼翼地看着姜予安。
姜予安直接抱着她：“不怨，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们全家必须要经历的一道坎。”
“如果咱们一直在一起，可能您和我爸也不会这么相爱，我也不会这么听话懂事，您也不会有那么可爱的三个孙子！”
“我的乖女儿，你真的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黎姝轻抚着姜予安的后背，感动得一塌糊涂。
娘俩只顾着说话，忘了还有个大活人在。
黎姝松开姜予安，不经意地抬眼，就看到周野一脸幽怨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黎姝好笑地皱眉。
姜予安转过来，也笑：“爸，你该不会是吃我和我妈的醋吧？”
周野幽怨地叹气：“难道我不该吗？你们娘俩还有那么多小时候的独家记忆，我什么也没有！”
“就连回忆都没有我的份！”
姜予安看着头顶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
眼前一亮。
“爸，要不然等回去后，咱们在院子里抓麻雀？就像我和我妈那样？”
“多大的人了？”黎姝一脸无奈。
周野立马说：“我看行！”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顿时，笑作一团。
“姜玉喜，你别太过分了，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妈不帮我带孩子，你现在凭啥要求我伺候你妈！”
熟悉的名字让姜予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