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和黎姝察觉到姜予安的不对劲。
顺着姜予安的视线看过去。
姜姜的正对面走来一个又矮又胖，烫着大卷发，一脸斑点的中年女人。
女人肤色很黑，却穿着鹅黄色的高领毛衣，红色的羽绒服敞开着，露出她凸起来的肚子。
看起来像是怀孕了。
旁边的男人倒是瘦瘦高高，戴着一副黑色眼镜，推着自行车。
姜玉喜一脸不耐烦地说：“你少说两句行吗？我都说了我妈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再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计较过去的事情有意思吗？”
“大哥大嫂已经照顾了那么长时间，大嫂说我们要么出钱要么出力，你要是不答应，她就要去找学校领导。”
“大嫂真要是去了，你今年的奖金还要不要，让其他老师和学生怎么看我们！”
庄月香气得面色狰狞：“你大嫂照顾你妈那不是应该的，你爸妈赚的钱都给了他们，给他们带大了三个孩子，你爸到现在都在赚钱给姜来福娶媳妇。”
“凭啥去闹。”
“姜玉喜，我把话放到这，你要是敢把你妈接到咱家，我就回娘家，到时候两个孩子还有你妈都得你一个人操心！”
“自从你大哥霸占姜予安钱的事情暴露后，姜玉喜这些年就没好好挣过钱，现在又不是过去，只要肯吃亏就能挣到钱。”
“你大嫂是被人养习惯了，一点苦都不愿意吃，就想着坐在家里混吃等死。”
“凭啥我辛苦赚钱，要给她养儿子，你给钱可以，一个月最多二十，多了一分没有，要不然她就去学校闹！”
“反正这破工作我也干得够够的，大不了我就辞职去开个店卖衣服，我还就不信别人能赚到钱我就不能赚到钱。”
庄月香和姜玉喜的争吵声渐渐远去。
姜予安收回视线。
王婶子的那句：“姜姜，你就记着婶子的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曾经姜予安对那句话不太相信。
这才十年，姜予安已经深信不疑。
“姜姜！”黎姝看女儿一直不说话，捏了捏她的手心。
“妈。”
姜予安收回视线：“你们不是要见见姜家人吗？”
“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人，就是姜玉喜和庄月香！”
黎姝吃惊：“你不是说姜玉喜长得白白净净，文绉绉的，庄月香也是小家闺秀那样的，刚才那两个人……”
话没说完，黎姝就理解了。
“活该！”黎姝忍不住骂道：“当年他们拿着景深寄给你的工资才活得那么滋润，没了景深的工资，他们就过上了苦日子！”
姜予安看黎姝气得不行，挽着黎姝胳膊哄道：“妈，别生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姜家就在不远处，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着，姜予安停了一下，又坏笑。
“妈，我怎么一想到看到姜家人过得不好，我就开心呢？”
“开心就对了，他们收养你了，却虐待你，把你当他们家的下人，他们都那么对你，你要是还对他们大度，心疼他们，那就是不对的！”
黎姝敲了敲姜予安脑袋：“那你就是脑子坏掉了！”
姜予安嘿嘿笑了笑，挽着黎姝和周野往姜家方向去。
姜玉喜都快走到家门口了，猛然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庄月香跟着看去，路上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看什么呢？”
“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那棵歪脖子大柳树下是不是站着三个人？”
“鬼知道几个人，我又没注意！”
“我好像看到了姜予安了！”
庄月香嗤了一声：“姜玉喜，我说你真的是脑子坏掉了，人家姜予安现在可是团长夫人，你妈后面去了多少次，家属院的哨位说他们举家搬到苏市了！”
“人家在你们家的时候，你们恨不得把人家吃干抹净，她除非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回来看你们！”
“庄月香，你好歹是语文老师，你说话就不能温柔一点，不要一说话就跟吵架一样，行吗？”
姜予喜不耐烦地把自行车停在门口。
庄月香翻了个白眼：“现在嫌我说话难听，那我还不是和你们家人学的！”
“再说了，难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行了，你少说几句能死啊，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我。”
两个人已经进了姜家的院子，吵架声从院子里飘出来，落到姜予安的耳朵里。
姜予安抬了抬下巴：“爸妈，前面就是我们家！”
第一次来到女儿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想到女儿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吃了那么多苦。
黎姝浑身都在颤抖。
姜予安不想被姜家人看出来，也不想看姜家人过得如何。
“爸妈，王婶子就在前面住着，我去前面供销社买点东西，一会回去的时候去看王婶子！”
“一会我在前面的供销社等你们！”
姜予安说完就走了。
黎姝挽着周野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姜家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院子里面乱七八糟。
巴掌大的地方摆着桌椅板凳，墙边还放着各种花盆，木柴还有没来得及用的蜂窝煤。
院子里用铁丝扯着一根细细的晾衣绳，上面挂着衣服，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风吹来都不会摆动。
墙边还放着尿桶和自行车。
从外面看，里面的玻璃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门上的门帘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手经常碰到的地方油亮，其他地方晒得都发白了。
争吵声从里面传出来。
“二十块钱，姜玉喜你让我一个人伺候你妈吃喝拉撒，你们两口子一个月七八十块钱的工资，你就给我二十块钱。”
“你妈一个月光吃药就五六块钱，大夫说了要想你妈活着，就要隔三差五吃肉。”
“二十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大嫂，除去吃药的钱还有十几块钱，妈一个人花十几块钱还不够啊！逢年过节家里的米面油都是我和玉喜拿过来的，玉喜隔三差五就买肉买水果来。”
“你不就想着我和玉喜能赚钱，你光出一张嘴，想让我和玉喜把你们全家也养活上，最好再给你儿子把媳妇娶了！”
“我告诉你，做梦，妈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了。”
“你儿子媳妇能娶就娶，娶不上就打光棍，想让我俩当冤大头给你儿子娶媳妇，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