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殿偏殿，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现在被临时征用成了谈判会议室。
苏信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脸冷若冰霜的李清歌和一脸凶神恶煞的蛮牛。
对面，正道盟外事长老周通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算盘，身后几个随从紧张得瑟瑟发抖。
“说吧。”苏信把腿翘在桌子上，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周通，“想要多少赔偿？”
周通咽了口唾沫，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十万两！作为你们黑风寨抢占市场的补偿金！另外，以后黑风寨的收益，我们要抽成一成！”
“五十万两？”苏信嗤笑一声，“你怎么不去抢？”
“我们抢不过你们啊！”周通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江湖上的散修都信你们的‘黑风安保’，我们正道盟的镖局都快饿死了！”
“那是你们菜！”苏信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服务态度差、收费高、效率低，活该倒闭！”
“你！”周通脸涨得通红，“苏信，你别欺人太甚！真把我们逼急了，正道盟虽然穷，但还是有几把破剑的！”
“哟？威胁我？”
苏信眼睛一亮。
来啊！把你们的破剑亮出来啊！往我这儿砍！
“既然你想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苏信从怀里掏出那本昨晚为了这次谈判特意（瞎编）准备的《魔教领地管理条例草案》。
“周长老，既然你们承认黑风寨是我们的产业，那么黑风寨所在的地盘——黑风山及其周边五百里，是不是也是我们的领地？”
周通愣了一下：“是……是吧。那又怎样？”
“怎样？”苏信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正道盟的人，以前天天在黑风山飞来飞去，有没有经过我们的批准？有没有办过‘签证’？有没有交过‘过路费’？”
“什……什么？”周通傻眼了，“我们在天上飞也要交钱？”
“当然！”苏信一脸理所当然，“你们御剑飞行，产生的剑气扰乱了我们魔教上空的气流，导致我们养的魔鹰抑郁症、魔蝙蝠失眠！这不需要赔偿吗？”
“这叫‘领空占用费’！每人每次纹银十两！”
“还有！”苏信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们正道弟子以前经常来黑风山‘除魔卫道’，踩坏了我们的花花草草，砍坏了我们的石头树木，这叫‘地皮磨损费’！每人每次二十两！”
“还有‘精神损失费’！你们喊打喊杀的，吓坏了我们的小喽啰，导致他们练功走火入魔，这笔账怎么算？”
苏信越说越顺口，直接开始胡诌：
“还有‘空气污染费’！‘噪音扰民费’！‘视觉污染费’（因为你们穿得太丑）！”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苏信夺过周通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乱拨，最后得出一个天文数字。
“一共是一百八十万两！”
“扣除你们要的五十万两赔偿，你们还倒欠我们一百三十万两！”
“周长老，给钱吧！现银还是灵石？实在不行，拿你们盟主的佩剑抵债也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蛮牛张大了嘴巴，崇拜地看着自家队长。
高啊！
实在是高啊！
这就是文化人吗？抢钱都不带脏字的，还能反过来让人家倒贴？
李清歌在后面听得也是嘴角抽搐。
这也太离谱了！
空气污染费？视觉污染费？这都是些什么鬼名堂？
她本以为苏信会据理力争，没想到苏信直接开始耍无赖了。
而对面的周通，此刻已经彻底宕机了。他活了六十岁，跟魔教打交道也有四十年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周通气得胡子都在抖，“哪有这种规矩！我们正道盟绝不可能答应！”
“不答应？”苏信冷笑，“不答应就开战！我这就让战堂的兄弟们去正道盟总部收账！到时候，可就不是一百三十万两能解决的了！”
他在赌。
赌正道盟不敢开战，赌周通会被气得翻桌子。
然而。
周通听到“开战”两个字，眼中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算计。
他盯着那个算盘，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正道盟现在确实穷，根本打不起仗。而且一旦开战，不仅要花军费，还会影响各个门派的生意，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但是，如果按照苏信的说法……
虽然那些名目很离谱，但核心意思就是：只要交了钱，就能在魔教地盘上合法活动？
“等等……”周通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诡异，“苏队长，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交了这些所谓的……费用，以后正道弟子路过黑风山，甚至进入魔教地盘，你们就不会攻击？甚至还会提供……便利？”
苏信一愣。
这老头关注点怎么在这？
“呃……理论上是这样。”苏信顺着话茬说道，“毕竟我们是‘黑风安保’嘛，收了钱当然要办事。只要交了‘过路费’，那就是我们的VIp客户，我们不仅不打，还能提供茶水服务呢！”
“但前提是，你们得交得起！”苏信恶狠狠地补充道。
一百三十万两啊！我看你们怎么交！
谁知，周通听完，竟然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成交！”
“啥？”苏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成交！”周通激动地站起来，“不过一百三十万两太多了，那是以前的旧账，咱们可以一笔勾销！从今天开始，咱们签个新合同！”
“以后正道盟每年向玄天教支付……三十万两！作为‘领空使用费’和‘道路维护费’！以此换取正道弟子在魔教地盘的‘通行权’和‘人身安全保障’！”
“这笔钱，比我们以前每年花在抚恤金、兵器维修、以及被你们抢劫造成的损失，要少得多啊！”
“而且，一旦有了这个协议，我们的商队就能通过魔教的地盘去南疆深处做生意，那利润……何止三十万两？！”
周通越算越开心，这哪里是赔款，这分明是花小钱办大事啊！
这就是“买路钱”啊！
以前魔教不讲规矩，想抢就抢，那是无底洞。现在苏信虽然狮子大开口，但他把这笔钱“量化”了，这就变成了可控的成本！
对于商业来说，不怕成本高，就怕成本不可控！
“苏队长！您真是个商业鬼才！”周通冲上来，紧紧握住苏信的手，眼里满是感激，“您这是在为正魔两道的和平发展做贡献啊！这‘保护费’……哦不，这‘过路费’，我们交！心甘情愿地交！”
“来来来，咱们这就签契约！白纸黑字，谁反悔谁是小狗！”
苏信看着那一脸兴奋、仿佛占了天大便宜的周通，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
你们正道盟是不是也有病？
我是在勒索你们啊！我是在羞辱你们啊！
你们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很划算？还夸我是商业鬼才？
“等等！我还没同意……”苏信试图挽救。
“哎呀苏圣子就别谦虚了！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们台阶下！”周通已经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书（本来是索赔书，现在改改就能用），“签字吧！签了字，咱们就是战略合作伙伴了！”
在周通的死缠烂打下，在蛮牛那崇拜的目光中，在李清歌那“果然如此”的注视下。
苏信木然地在《正魔互不侵犯及贸易合作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促成正魔两道历史性大和解！】
【达成成就：和平使者！】
【判定：宿主通过“过路费”模式，成功将魔教的非法掠夺洗白为合法收入，极大稳定了魔教的财政来源，并提升了魔教的国际地位。】
【严重违背“挑起战争”初衷！】
【惩罚：扣除正道值1000点！当前正道值：-6000点。】
【系统评价：宿主，你这一手“以战逼和”，玩得太溜了！连我都差点信了你是真想打仗。这下好了，正道盟成了你的付费用户，以后谁还敢动你？】
苏信看着手里的契约，欲哭无泪。
我想打仗啊！
我不想当和平使者啊！
而此时，站在他身后的李清歌，看着那个虽是一脸“痛苦”（其实是不情愿），但依然签下了名字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虽然嘴上说得难听，列出那么多苛刻的名目，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停止无休止的争斗。”
“他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让正道盟不得不接受‘和平’的代价。”
“三十万两，买来了无数弟子的性命，买来了边境的安宁。”
“苏信，你为了这份和平，不惜背负‘贪婪’的骂名，甚至还要面对教内激进派的压力。”
“这份胸襟，清歌……佩服。”
李清歌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如实禀报给父亲，让正道盟上下都知道苏信的苦心。
……
此时此刻。
苏信只想对着天空大喊一声：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都这么坏了，为什么你们还是觉得我是好人？！
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看穿我那纯粹的、想要毁灭世界（并不是）的恶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