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城，战堂驻地。
这里平日里是整个魔教最喧闹、杀气最重的地方。肌肉虬结的大汉们光着膀子，挥舞着几百斤重的石锁，或者在擂台上打得头破血流。
但今天，战堂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战堂堂主雷暴，这位身高两米、能徒手撕裂虎豹的壮汉，此刻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愁啊……”
雷暴叹了口气，声音像是闷雷滚过。
“堂主，您就别叹气了，俺们听得心里发慌。”副堂主铁牛（不是蛮牛，是雷暴的亲信）苦着脸蹲在一旁。
“能不叹气吗？”雷暴把树枝一扔，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苏圣子搞的那个什么‘大比拼’，下个月就要第一次排名了！咱们战堂的KpI是‘杀敌数’和‘占领地盘’。”
“可是呢？那个苏信转头就跟正道盟签了什么《互不侵犯条约》！现在正道那帮孙子见了我们，不仅不拔剑，还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还要请我们喝茶！这特么还怎么杀？怎么抢？”
“不仅如此！”雷暴越说越气，“苏信还规定，不能随便杀平民，不能随便抢商队（因为交了保护费）。现在方圆千里，连个土匪窝都被黑风寨那帮人给收编了！”
“咱们战堂几千号兄弟，现在天天除了练肌肉就是练肌肉，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要被饿死了！下个月排名要是垫底，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咱们战堂的经费还要被削减一半！”
铁牛也是一脸绝望：“是啊堂主，昨天我去财堂领这月的伙食费，钱多多那个死胖子居然嘲笑我，说我们战堂是‘光吃饭不干活的饭桶’！气死俺了！”
就在两人长吁短叹之际，一道白衣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苏信手里拿着把折扇，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李清歌（此时已换回女装，对外宣称是贴身保镖），一脸惬意地来“视察工作”了。
“哟？雷堂主，晒太阳呢？”苏信笑眯眯地打招呼。
雷暴一见苏信，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他现在不敢动苏信，不仅因为苏信有教主令，更因为……他还指望苏信给指条明路。
“苏圣子！”雷暴猛地站起来，像座铁塔一样挡在苏信面前，委屈巴巴地吼道，“你把我们的财路断了！你得负责！”
“断了财路？”苏信故作惊讶，“雷堂主何出此言啊？我可是为了圣教的发展殚精竭虑啊。”
“你还好意思说！”雷暴指着外面，“你跟正道讲和，又禁止我们抢劫，我们战堂怎么完成KpI？难道让我们去杀自己人充数吗？”
苏信心里暗笑。
对啊！我就是想让你们没活干，然后天天闲着，最后荒废武功，变成一群废柴！
“雷堂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苏信收起折扇，一脸恨铁不成钢，“格局！格局打开！”
“谁说没有敌人就不能创造业绩了？”
“创造业绩？”雷暴一脸懵逼，“怎么创造？难道……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去打北边的蛮族？”
“哎，蛮族太远，路费太贵，不划算。”苏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雷堂主，既然正道不能杀，平民不能杀，那我们可以……‘助人为乐’啊！”
“助人为乐？”雷暴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我们是魔教啊！助人为乐？那是人干的事吗？
“对！”苏信开始了他的忽悠大计，“你看啊，现在世道这么乱，除了正道盟，还有很多小国家、小势力在互相打仗吧？还有很多地方有妖兽作乱吧？”
“那些小国家打仗，是不是需要人手？那些村民被妖兽欺负，是不是需要保护？”
“我们战堂的兄弟们，一个个身强力壮，武艺高强，这就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啊！”
苏信伸出一根手指，指点江山：
“我们可以推出一项新业务——‘雇佣兵’！”
“只要给钱，我们就帮他们打仗！只要给钱，我们就帮他们除妖！”
“这杀敌数不就来了吗？这地盘（虽然是临时的）不就占领了吗？而且还能赚外快！不仅完成了KpI，还能给教里创收！钱堂主还得求着你分钱呢！”
雷暴听得一愣一愣的。
“帮人打仗？赚钱？”
“对啊！”苏信继续忽悠，“而且，为了让数据好看，我们还可以……‘刷单’！”
“刷单？”又是一个新词。
“比如，你去帮赵国打钱国，杀了钱国的一百个士兵。然后你再派一队人去帮钱国打赵国，又杀了赵国的一百个士兵。这样一来一回，你的杀敌数不就是两百了吗？而且两边都给钱！”
“或者，你去帮村民除妖。要是山上没妖怎么办？你可以派人去抓几只妖兽扔过去，然后再当着村民的面把它杀了！这不就是‘除暴安良’了吗？村民还得给你送锦旗呢！”
苏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让战堂去当雇佣兵，让他们去为了钱奔波劳碌，去干那些脏活累活。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时间修炼了！没时间提升实力了！
而且这种“两头吃”的行为，迟早会败坏魔教的名声，甚至引来全天下的围攻！
特别是那个“自导自演除妖”，一旦穿帮，魔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妙啊！简直是自掘坟墓的妙计！
雷暴听完，整个人都颤抖了。
他那原本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此刻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天……天才啊！”
雷暴一把抓住苏信的肩膀，激动得热泪盈眶，“苏圣子！你真是个魔鬼！这种两头吃、自导自演的毒计，连我都想不出来！你简直坏得流脓……哦不，坏得让人五体投地！”
“刷单！对！我们要刷单！”
“铁牛！传令下去！所有千人以上的队伍，立刻化整为零！去周边的小国、城镇，给我接单！不管是谁，给钱就干！”
“没仗打就挑拨离间让他们打！没妖除就去抓妖放妖！”
“为了KpI！为了吃肉！冲啊！”
看着像疯狗一样冲出去布置任务的雷暴，苏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去吧！尽情地折腾吧！
把名声搞臭！把精力耗光！
而站在他身后的李清歌，看着这一幕，眼神却变得异常复杂。
“雇佣兵……”
“他这是在……转移魔教的破坏力。”
李清歌在心里默默分析道。
“以前战堂只会无脑杀戮，造成生灵涂炭。现在苏信让他们去当雇佣兵，虽然听起来唯利是图，但实际上，是把他们的暴力行为约束在了‘契约’之下。”
“帮小国打仗，可以快速结束纷争，减少平民伤亡。”
“帮村民除妖，更是实打实地保护了百姓。”
“至于那个‘刷单’……”李清歌看了一眼苏信那看似奸诈实则纯良（她认为）的侧脸，“他肯定只是随口一说，为了让雷暴接受这个计划。以他的为人，怎么可能真的让人去放妖害人呢？”
“苏信，你为了把这群野兽变成保镖，真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自污名声。”
“你这一招‘引流’，既解决了战堂的生计，又保护了无辜。高，实在是高。”
苏信要是知道李清歌的想法，估计会当场给她跪下。
大姐！我求你了！
别再替我洗白了！
我真的是想让他们去干坏事啊！
然而，事态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几天后。
周边的小国和村镇震惊了。
原本凶神恶煞、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战堂，突然变成了“及时雨”。
某小国战场上。
“什么？敌军有五千人？我们只有一千？没事！我有钱！我要雇佣玄天战堂！”
“好嘞老板！玄天战堂第一支队为您服务！包赢！不赢退款！”
一个时辰后，敌军溃败。战堂的兄弟们不仅打赢了，还顺手帮那个小国修了修城墙（额外收费）。
某山村。
“大侠！山上有虎妖吃人啊！”
“别怕！玄天战堂第七支队来了！虎妖在哪？看我滑铲！”
半个时辰后，虎妖变成了虎皮大衣，村民们敲锣打鼓送上锦旗：“魔教……哦不，圣教活菩萨啊！”
至于苏信教的那个“自导自演放妖”的损招？
根本没用上！
因为这世道妖魔鬼怪太多了！战堂的人光是接正经的除妖单子都接不过来，哪有空去抓妖放妖？而且他们发现，正经除妖赚的钱和名声，比搞阴谋诡支强多了！
短短半个月，战堂的KpI直接爆表。
不仅杀敌数（杀的都是土匪、叛军、妖兽）遥遥领先，甚至还获得了一堆“荣誉称号”：“护国神教”、“除妖先锋”、“百姓守护神”。
苏信看着蛮牛送来的《战堂本月业绩汇报》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锦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让他们当流氓，他们却成了英雄？”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