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陈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宁莹——她正低头呵着白气,睫毛上沾了层细碎的霜,却依旧把缰绳握得稳稳的。
“冷吗?”陈方勒了勒马,放慢速度,“要不先找个驿站歇脚?”
宁莹摇摇头,鼻尖冻得通红:“不冷,就是想起你说的清风寨往事了。”她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说当时裴老爷子拿着清毒灵草往回赶时,是不是比咱们现在还急?”
陈方笑了,思绪跟着飘回那个初冬。
“何止是急,”他望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道,声音染上回忆的温度,“裴老爷子当时都快七十了,揣着药草就往回冲,灵韵在后头喊‘慢点’,他头都没回,只撂下句‘寨里几百号人命等着’。”
宁莹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抿嘴笑:“那你们俩怎么不跟着回去?反倒往北走了?”
“灵韵说,五毒谷的毒向来有后手,清毒灵草只能解一时,得找到毒源才算彻底了断。”陈方的语气沉了沉,“现在想想,她那会儿怕是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五毒谷和‘锦夜’,说不定早就勾连在一起。”
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有些疼。陈方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我们一路往北,雪下得比现在还大,路两旁的树都冻成了冰雕。灵韵的靴子磨破了,脚腕上全是冻疮,却总说‘没事’,还把唯一的暖炉塞给我。”
“那后来找到毒源了吗?”宁莹追问。
“没找到毒源,倒捡了个稀罕东西。”陈方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令牌,玄黑色的石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还缺了个角,“就是这个玄石令牌。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被供在神龛上,看着不起眼,摸着手心却发烫。”
宁莹凑近看了看:“这纹路……跟轩辕前辈说的‘锦夜’标记有点像呢,你看这绕圈的蛇形,是不是?”
陈方仔细一瞧,还真是。他猛地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难怪!我们刚拿到令牌没走三里地,就被黑衣人跟上了!那些人穿着黑斗篷,说话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手里的刀泛着绿光,一看就淬了毒。”
“他们没喊你们名字?”
“没,上来就动手。”陈方的眉峰拧起来,“灵韵当时护着我往后退,她的《灵幻星辰诀》刚练到第三重,指尖能凝出星子似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在黑衣人身上,他们就跟被烫着似的嗷嗷叫。”
宁莹听得入了神:“那你们打赢了?”
“赢了半招。”陈方苦笑,“他们人太多,我们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围住,灵韵突然把令牌往我怀里一塞,说‘带着它走,别回头’。我正想骂她疯了,就见她周身突然亮起光——不是星星点点,是像把整个银河都披在了身上!”
他的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些光涌到我身上时,我体内的《天地归元功》突然就活了,原本卡在第七重的瓶颈‘咔嚓’一声就破了。浑身暖洋洋的,抬手一拳砸出去,竟把最前面那个黑衣人震飞了三丈远。”
“这么厉害?”宁莹眼睛瞪得溜圆。
“厉害的还在后头。”陈方点头,“就在那时,林子里突然窜出个大东西,长得像熊又像虎,吼一声,积雪都掉下来半尺厚。黑衣人被它一冲,阵型就乱了,我们才趁机跑了。”
“那妖兽是来帮你们的?”
“谁知道呢。”陈方摇摇头,“它就挡在我们和黑衣人中间,既没打我们,也没追我们。等我们跑远了回头看,只瞧见它和黑衣人打在一团,雪雾里全是绿光和血点子。”
宁莹沉默了会儿,突然道:“我觉得那妖兽不是碰巧出现的。”她指着令牌,“说不定它是冲着这个来的?就像……就像玄风前辈的星阵能引星光似的,这令牌或许能引妖兽?”
陈方心里一动:“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当时那妖兽的眼睛,是金色的,跟玄风留在龙虎山的星阵纹路一个颜色。”
“那黑衣人呢?他们后来没再追?”
“追了!”陈方加重语气,“我们跑了三天三夜,换了五匹马,才甩脱他们。灵韵说,那些人用的步法叫‘踏影步’,是‘锦夜’的独门功夫。当时我还不知道‘锦夜’是什么,只觉得这名字听着就阴嗖嗖的。”
风雪渐渐小了,露出远处一座灰蒙蒙的山影。陈方勒住马:“看,那就是我们捡到令牌的山神庙方向。不知道还在不在。”
宁莹望着那山影,有些担心:“要是‘锦夜’的人也在找这座庙呢?”
“那就正好。”陈方握紧了令牌,掌心传来熟悉的暖意,“总得弄明白,他们到底想要这破石头做什么。”他踢了踢马腹,“走,去看看。”
两匹马踏着残雪往山坳里去,越靠近山神庙,陈方越觉得不对劲——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他示意宁莹放慢速度,自己则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刀:“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
宁莹却拉住他的袖子:“一起去。轩辕前辈给的破影符,我还没试过呢。”她从怀里摸出符纸,捏在手里,眼神亮晶晶的。
陈方无奈一笑,只好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庙门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时,都愣住了——庙里竟有人。
一个穿灰袍的老道正坐在神龛前生火,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来了?”
陈方认出他来,是玄风!
“前辈!”宁莹惊呼。
玄风指了指火堆旁的两个陶罐:“刚煨了热茶,尝尝?”他的目光落在陈方腰间,“那令牌,带来了?”
陈方把令牌掏出来,放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前辈认识它?”
玄风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跳了跳:“认识。它叫‘镇影令’,是当年用来镇压‘锦夜’首领的东西。”
“镇压?”陈方和宁莹异口同声。
“嗯。”玄风喝了口茶,“五十年前,‘锦夜’的老巢被端时,首领‘煞枭’用影化术逃了,只留下这令牌。谁拿着它,就能引动影奴的反噬——就像你们遇到的妖兽,它不是帮你们,是被令牌引来,吃影奴的。”
陈方恍然大悟:“难怪那些黑衣人非要抢它!”
“不止。”玄风的眼神沉下来,“他们最近在找‘破影泉’,据说用镇影令能打开泉眼。那泉水,能把影奴炼成不死之身。”
宁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玄风看了看陈方:“你《天地归元功》突破时,是不是觉得有股力量往令牌里钻?”
陈方点头:“是!当时还以为是错觉。”
“那是令牌认主了。”玄风站起身,“走吧,去破影泉。‘锦夜’的人今晚就到,咱们正好给他们设个局。”
陈方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宁莹手里的破影符,突然笑了:“好啊。正好让他们尝尝,当年追得我们像丧家犬,现在是什么滋味。”
宁莹也跟着笑,把符纸攥得更紧了些。风雪又起,卷着庙门“哐当”作响,却挡不住三人眼里的光——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追着跑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