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临时议事堂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陈方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
他刚从终南山返,靴底还沾着未化的雪泥,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意裹住,却仍觉得心头压着块冰——玄风那句“锦夜今夜必至破影泉”,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陈兄这是刚回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盛华掀帘而出,月白长衫衬得他愈发俊朗,手里还捏着本账册,“我算着日子,你也该到了。”
陈方一愣,随即笑了:“盛兄何时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刚到一个时辰,见你没回,就先看了看商会的账。”盛华把账册往桌上一放,指着上面的红笔批注,“你这账算得也太糙了,采买木料的钱比市价高了两成,定是被奸商坑了。”
陈方挠了挠头:“这不忙得脚不沾地嘛,多亏你回来了。”他拉着盛华坐下,亲手倒了杯热茶,“说真的,你再不来,我这头都要炸了。”
“听宁姑娘说,你去轩辕家有大收获?”盛华捧着茶杯,眼尾的笑纹里带着关切,“路上没遇到危险吧?我在江宁就听说万蛊门在蜀地活动频繁。”
提到正事,陈方的神色凝重起来:“收获不小,麻烦也不小。”他把玄风的出现、锦夜司组织的阴谋,还有那块玄石令牌的来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末了把令牌往桌上一放,“你看这玩意儿,竟能引动影奴反噬,难怪锦夜的人追着不放。”
盛华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划过那些蛇形纹路:“这材质看着像玄铁精和星蕴石的混合体,难怪能引动你的天地归元功。”
他突然指着缺角的地方,“这里有字!”
陈方凑近一看,果然有几个模糊的刻痕,像是“破影”二字。“难道就是玄风说的破影泉?”
“十有八九。”盛华放下令牌,眉头微蹙,“锦夜司想用水泉炼不死影奴,万蛊门又在召集人手,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
“我也在想这事。”陈方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罗才和杨福上次偷袭工坊不成,肯定憋着坏。说不定他们想跟锦夜司联手,一个抢矿脉,一个炼影奴,各取所需。”
宁莹端着点心进来,闻言插了句嘴:“那我们得赶紧想办法。陈公子的天地归元功卡在第八重,要是锦夜司的首领真能影化,咱们怕是难应付。”
提到练功,陈方叹了口气:“别提了,这几日早晚各练一个时辰,丹田的气总像堵着似的,明明感觉就差一点,就是冲不破。”
他摸出光动能记事簿,翻到某一页,“上面说突破第八重需要‘凝神草’,可这草只长在极寒之地,咱们现在哪有功夫去找?”
盛华突然笑了:“巧了,我从江宁带来个老药农,他年轻时在长白山挖过药,说凝神草虽稀有,但蜀地的雪线附近或许有变种。我已让他带着人去西岭雪山探探,说不定能有收获。”
陈方眼睛一亮:“盛兄这是未卜先知啊!”
“是早有准备。”盛华从行囊里掏出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晶莹的晶体,“这是锂石晶的提纯物,比之前的能量密度高十倍,用来做对讲机的电池,能让信号传得更远。等玄铁精的矿开出来,咱们再把剑箭的机括改良下,对付影奴应该够用。”
他话锋一转,指着账册:“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商会。我查了下,成都府的布庄、粮行,有三成暗中被杨康年的余党把持,他们故意哄抬物价,想搅乱咱们的筹备。我打算明天就开个商帮大会,把这些老鼠屎清出去。”
陈方点头:“该清!正好让盛兄露一手,让成都府的商户瞧瞧,咱们商会不是好惹的。”
正说着,议事堂的门被撞开,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的信纸都在抖:“陈公子、盛公子,万蛊门的人在城外十里坡设了擂台,说要……要挑战您,还说您不敢去就是缩头乌龟!”
陈方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戾气,末尾画着个骷髅头。
“罗才这是想引我出去?”
盛华看了看信纸:“十里坡地势开阔,易守难攻,怕是有埋伏。”
他沉吟片刻,“但不去又不行,会被江湖人笑话咱们怯战,影响商会的名声。”
宁莹握紧软剑:“要不我带些人手去探探?”
“我去。”陈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正好试试新改良的破甲弩。盛兄,你帮我盯着商会和工坊,我去去就回。”
盛华却拉住他:“等等。明着去硬拼是下策,咱们得用计。”
他附在陈方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方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还是盛兄点子多!就这么办!”
伙计退下后,盛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对了,我在江宁还听说,灵韵姑娘在江南一带追查锦夜司的线索,说不定过些日子会来蜀地。”
陈方的心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她还好吗?”
“听说挺顺利,还端了锦夜司的一个分舵。”盛华笑着点头,“等她来了,咱们对付锦夜司就更有把握了。”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着三人脸上的神色。
陈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轻松——锦夜司的影奴、万蛊门的阴谋、迟迟无法突破的功力,还有那些亟待处理的商会事务,像一张网缠在他身上。
但看着盛华从容的笑脸,宁莹握紧剑柄的坚定,他突然觉得那心头的冰开始融化了。
“走,去看看破甲弩。”陈方站起身,“明天让罗才尝尝,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盛华和宁莹相视而笑,跟着他往外走。议事堂的灯光透过窗棂,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三条紧紧依偎的线,在这危机四伏的暗夜里,拧成了一股谁也拆不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