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猛地一静,连珊瑚柱间流过的水声都像瞬间停住了。
“咯吱!”
尼普顿攥着王座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木质里。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只知道甚平是从推进城脱身的,竟不知道背后还藏着这么一层缘由。
甚平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当初鱼人岛没了庇护,我宁肯去求bIG mom、挂上她的旗子,也从没动过用萨凯这面旗、打他那通电话的念头。”
一位年迈的老臣捋着胡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萨凯连凯多都打赢了,势力翻着倍地涨。要是他哪天想起这事,回过头来跟我们算账……”
话没说透,但在场的人都懂。
以萨凯如今的声势,真要计较起来,鱼人岛根本扛不住。
皇星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他会不会觉得我们故意驳他的面子,算我们背叛他?”
“谈不上背叛。”甚平摇了摇头,语气很稳,“我从来没答应过投靠他,也没应下过任何条件。当初他只是留了东西,没逼我做过什么。”
鲨星皱着眉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沉了下来:“可他不会这么想。能正面打垮凯多的人,不会跟咱们掰扯‘答没答应’这种细枝末节。在他眼里,给过你机会你没接,转头靠了别人,就是选了对立面。”
议事厅又静了几秒。
“笃笃!”
尼普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慢而沉,一下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甚平。”
他终于开口:“两年前他放你走的时候,还说过别的没有?就没提过留这旗子、这电话虫,到底是想做什么?”
甚平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两年前推进城昏暗的牢房里。
“他说……”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慢,“两年之后,他会有一个大动作。”
“嘶!”
翻车星倒抽一口凉气,连身后的鱼鳍都下意识绷直了:“他说的大动作,就是打败凯多、占了和之国?”
“他没明说。”甚平缓缓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画面,“但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吹牛皮,也不像是在盘算计划。倒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笃定得很。”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尼普顿站起身,慢慢踱到窗边。
窗外是鱼人岛最热闹的街区,珊瑚砌的房子在阳光折射下泛着五彩的光,人鱼姑娘们提着裙摆在街上走,小孩子们追着海蝴蝶在珊瑚丛里钻来钻去。
一切都平和又鲜活。
可这份安稳,还能撑多久?
“我们现在的处境,实在太被动了。”尼普顿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白胡子老爷子走了,我们现在挂着bIG mom的旗,可萨凯那边,明显早就盯上鱼人岛了。”
底下的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很快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咱们先维持现状?bIG mom那边也没找咱们麻烦,就先这么着?”
“维持现状?”鲨星立刻皱起眉,“要是萨凯直接派人过来,逼咱们换旗怎么办?咱们是换还是不换?”
“换就换呗……”后排一个年轻大臣小声嘟囔,“反正都是挂个旗子交保护费,挂谁的不是挂。谁厉害就靠谁,总没错吧?”
“你说得轻巧!”皇星瞪了他一眼,声音都提了几分,“咱们刚挂了大妈的旗子没两年,转头就换萨凯的,这不是当众打大妈的脸吗?她发起火来,咱们一样扛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两面都得罪吧!”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坐这儿跟你争?”
两边各有各的顾虑,争吵声渐渐大了起来,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来回回荡。
甚平始终没再开口,他端坐在客座上,双手平放在膝头,目光直直落在那面蝙蝠旗帜上,久久没有移开。
“簌簌!”
水流擦过雕花珊瑚窗的轻响传进议事厅,他都浑然未觉。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两年前萨凯在推进城牢房里说的那句话。
两年后,我会有一个大动作。
那时候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一个凭空冒出来、名不见经传的海贼,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可现在他懂了。
对方嘴里的大动作,竟是硬生生打垮了百兽凯多,掀了新世界的天。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当初收下东西就挂了这面旗,拨通了那只电话虫,现在鱼人岛的处境会不会完全不同?
答案没人知道。
他也清楚,事到如今,想这些已经晚了。
“唉!”
王座上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尼普顿重重坐回椅背上,双手撑住额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鲨星一听就急了,上前半步:“父王,这事总悬着可不行啊。”
“再想想。”尼普顿挥了挥手,头都没抬,“都先退下,容我再好好想想。”
“哗啦!”
满厅的大臣纷纷起身,椅子挪动的声响连成一片。
大伙个个心事重重,低着头往外走,路过彼此的时候,还压着嗓子小声念叨。
“这下真是两头难,哪边都得罪不起。”
“走一步看一步吧,还能有什么办法。”
人走得差不多了,甚平才慢慢站起身。他走在最后,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
尼普顿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珊瑚窗铺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沉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桌上那只闭着眼休眠的电话虫。
甚平没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咚咚!”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下,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