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带着让人烦躁的闷热,花园凉亭中,白舒悦正蹲下身检查儿子的身体。
她一寸一寸地检查,却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但白舒悦相信自己的感知,儿子身上确实散发出了一股神圣又浩瀚的气息,与人族完全不同。
以她元婴期的修为,竟也感觉到了压迫感。
沈镜辞手里还拿着陶瓷娃娃,疑惑地看她,“娘?”
白舒悦笑着哄他:“辞儿,娘检查一下你的根骨,你不要抵抗,让娘看看好不好?”
“好。”沈镜辞点头。
在他同意的刹那,白舒悦眼睛刺痛,竟在儿子身上看到了一只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小凤凰。
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她神魂俱震,下意识将其封印。
可到底还是晚了些,白若初没有任何通传,突然来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白若初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姐姐,我来看看镜辞。”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自然,没有一丝破绽,平常也表现得很喜欢沈镜辞这个外甥,时常前来探望。
若是以往,白舒悦不会起疑,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妹妹。
可她来得太巧了,恰巧在她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也恰巧在她心神不宁的当口。
想到这孩子的由来,也是因这个妹妹给的胎元果,白舒悦心中一沉。
她笑着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不动声色地说:“这孩子肚子有点不舒服,今日便不让他练字了。”
沈镜辞好奇地看着娘亲,见她将自己抱起来还挣了挣。
他都长大了,怎么能让娘亲抱呢?
但白舒悦抚着他的背,将他按在了怀里。
“妹妹在这儿坐会儿,我带他回房休息。”
白若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医术我也会,我帮他揉揉就是了。”
“我已经揉过了,没有大事,让他休息休息就行。”白舒悦笑着,身体侧避开,抱着沈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身就走。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密集的惊雷不停落下,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示警。
她的亲妹妹白若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像是蛰伏多年的毒蛇一般,已经冲她……
不,是已经冲着镜辞吐出了蛇信。
白舒悦突然发现,自己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妹妹。
她看不透她身上的气息,看不透她温柔表象下的内里,更看不透她这些年来,每一次关切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但内心的直觉告诉她,若不抉择,她将后悔终生。
白若初在后面嗔怪道:“姐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若镜辞不舒服,给我看看岂不是更好?”
白舒悦扣紧了抱着沈镜辞的手,用力到沈镜辞都感到有些不适,在她臂弯里轻轻挣了一下。
“娘?”沈镜辞满脸困惑,他的肚子没有不舒服,可娘却说他不舒服。
而且娘走得好快,还带上了灵力,看起来像是在逃命一样……
白舒悦把往怀里拢了拢,垂眸看着儿子稚气的脸庞,心中愈发不舍。
她怀胎十月生下他,每一次胎动都让她欣喜。
生下他后,也都是自己亲手照顾,喂他吃饭、替他穿衣、哄他入睡,从未假手于人。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笑、他的闹、他一天天长大的模样。
白舒悦想过儿子未来的模样,或许是一方大能,也或许某一方面有特殊天赋,她得为他的前程提前铺路。
她想过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天。
身后白若初的步态从容优雅,实则步步逼迫,每一步都踩在白舒悦的心口上。
走廊很长,两侧的树木透进来的光线被白若初的身影一道一道地切断。
在推门而入的一刹那,白舒悦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回头,手指抚上儿子的后颈,指尖触到那温热的、带着细密汗珠的皮肤,然后毫不犹豫地截取了他最重要的本真灵识。
这是一个母亲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
“你在干什么?!”白若初的声音骤然拔高,所有温和都在这一刻碎裂,惊怒交加。
只是一瞬间,白舒悦便如同遭遇了雷刑一般,体内能量迅速溃败。
有一股深藏于体内的诡异能量,像反噬一样,从她的指尖蔓延,沿着经脉炸开,像是有一万道雷霆同时在她体内炸裂。
白舒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血色,抱着同样昏迷的沈镜辞,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此时,墓室里的橙光依旧温暖,却开始不断颤动,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白舒悦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白若初早早布局,所图甚是歹毒。
娘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无法阻止她的谋划,只能将你的本真灵识封印在自己的元婴里。”
她当时也是在赌,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沈镜辞眼瞳变得黯淡,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萝茵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在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轻轻包裹住那只手,无声安慰。
“辞儿,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娘自己的选择。”白舒悦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镜辞,很认真地强调。
“这个选择,娘从未后悔,你若因此责怪自己,娘只会更加难过。”
白舒悦怕这孩子心思重,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到自己身上。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也只是被算计了而已,从来都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沈镜辞不说话,萝茵看着他,只觉心中焦躁难安,她有种危机迫在眉睫之感。
披帛从她臂弯滑落,无声无息间将墓室笼罩。
恒签和裁签也被她扔入地下。
“白若初在这里。”白舒悦抬起头,目光望向墓室顶部,“辞儿,她在等,在等我归还你的本真灵识,等你成就真正的凤凰真身。”
目前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接下来的危险难以预估。
但白舒悦等不了了。
她的元婴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瓷器。
若没有儿子的本真灵识蕴养在元婴内,她的元婴早就在当初身体衰竭而亡时彻底溃散了,连这一点残存的意识都不会留下。
“辞儿,你要好好的。”白舒悦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连,温柔又眷恋,她没有办法参加他们的道侣大典了……
“你们都要好好的,平安喜乐,长长久久……”
白舒悦话音还未消散,那团温暖的橙光突然炸开。
她的元婴整个崩解了,化作漫天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墓室中飞舞。
每一颗光点都带着白舒悦的气息,带着她的温度,带着她这些年来的思念与守护。
一道火红的凤凰虚影从光点中央显现,双翼舒展,尾羽如世间最绚烂的烟花一般拖曳,通体燃烧着炽烈的金红火焰。
这道凤凰虚影出现的一瞬间就没入了沈镜辞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