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认识你们!”
山本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绢索,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冲天的火光和那个面带微笑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身影。
“该死——你们不会已经开始进行死灭回游了吧?”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而那个答案让他从骨髓深处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绢索的眉毛微微上扬,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专门用来刺激对方的表演。
“哦?”他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连我们准备进行死灭回游都已经知道了——你们难道也会预言吗?”
山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果然——”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块石头被碾碎的声音,“你们在进行死灭回游。”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燃烧的阵势纹路,那些在地面上蜿蜒、交汇、蔓延的火焰沟壑,那些像是血管一样将整座城市连接在一起的咒力脉络。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个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的念头。
“而且这个夸张的阵势——”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是准备将全脚盆岛都拉入死灭回游之中吗?”
绢索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看待聪明学生的目光看着山本:
“这都能猜得出来——你很厉害啊。”
山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含混不清的声音。最终,他挤出了一句话:
“该死——这得死多少人啊!”
绢索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深邃而悠远,像是在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世界即将进入力量的时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圣的笃定,“死了的人——可以化作咒灵。而活着的人,都将成为咒术师。”
他顿了顿,目光从山本身上移开,投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而这——将是脚盆新的力量。也是脚盆能够重新屹立在世界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风,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你确定——要阻止我们?”
山本沉默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以“但是”开头,又以“可是”结尾,没有一条能够通向一个确定的、让他心安的回答。
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也许几百万。
但如果——绢索说的是对的呢?
如果这真的是脚盆唯一的路呢?
如果不变,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龙国人远远地甩在身后,连影子都看不到。被吸血鬼暗中窥伺,随时可能被咬断喉咙。被这个飞速旋转的世界碾碎、遗忘、抛弃。
山本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没有看绢索,而是看向了何雨柱。
“那么——”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他们这些龙国人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何雨柱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带微笑,那笑容里有三分戏谑、三分淡然、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居高临下。
“别误会。”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只是过来观礼的——是绢索邀请了我们。”
绢索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是我主动邀请他们的。”
山本的目光在何雨柱和绢索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动了动,想要问“你有什么目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了,何雨柱也不会回答。就算何雨柱回答了,他也不一定会相信。就算他相信了,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闭上了嘴巴。
“夏油杰!”
一道尖锐的、带着震惊和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处。
咒术高专的人——真希、狗卷、熊猫、钉崎,还有七海和虎杖——他们终于绕过了五条悟和范马勇一郎的战场,来到了这里。他们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身后是燃烧的城市,头顶是被火光映红的天空,面前是那个面带微笑的、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
绢索。
不——在她们眼里,那是夏油杰。
那张脸,那具身体,那个曾经是咒术高专最强学生之一、后来堕落成百鬼夜行的主谋、最终被五条悟亲手杀死的男人的身体。
真希的长刀出鞘了。
狗卷的衣领拉下来了。
虎杖的拳头攥紧了。
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绢索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感慨。
“咒术高专的人也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正好——阵势构建也已经完成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方的海面。
视线拉向海外。
那些从漏壶的身体中电射而出的烈焰斩击,那些在地面上划出深深沟壑的火焰之剑——它们并没有在海岸线停下来。它们冲出了陆地,冲过了海洋,冲向了天际。
最后一道斩击,已经完全从脚盆岛斩击而出,消失在大海上了。
火焰在海水上燃烧了十几秒,然后熄灭了。
但那些阵势纹路——那些在地面上、在海底、在空气中刻下的咒力脉络——它们留了下来。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整个脚盆岛紧紧地裹在了里面。
“真人。”绢索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开始吧。”
“嘿嘿——”
真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天真的、孩童般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清澈——只有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道德约束的、原始的兴奋。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他迈步上前,站在了阵势的中央。脚下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紫光,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正在缓缓苏醒。他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在胸前交叉,结出一个与漏壶完全不同的、更加诡异、更加扭曲的手印。
“阻止他们!”
真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声音冷厉而果断,像是一把刀在空中劈下。她的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真人冲了过去。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花御的声音低沉而空灵,像是一阵从深山中吹来的风。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化作一道残影,挡在了真希的面前。白色的绷带在空中飞舞,像是一条条白色的蛇,朝着真希缠绕而去。
漏壶站在花御的身后,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些冲过来的咒术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陀艮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三大特级咒灵,挡在了所有咒术师的面前。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无数投奔咒灵的咒术师——那些放弃了人类身份、选择了咒灵之力的背叛者。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他们的手中握着沾满鲜血的武器,他们的嘴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咒术师的大战吗?”
暗处,吸血鬼们睁大了血红色的眼睛。他们原本是来捉拿咒术师的,但现在——他们看到了更大的猎物。
咒灵。咒术师。龙国人。
三方势力,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纠缠、厮杀、碰撞。
吸血鬼们没有出手。他们只是静静地躲在暗处,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狡诈的光芒。
让他们打。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来收割。
真人和绢索站在阵势的最中央。
周围的战斗——刀光、咒力、鲜血、惨叫——仿佛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目光穿过那些混乱的、疯狂的、厮杀的身影,落在彼此身上。
“开始吧。”绢索的声音很轻。
真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手印在同一时间落下。
“死灭回游——开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真希的长刀停在半空中,花御的绷带定格在风中,漏壶的火焰凝固成红色的琥珀,虎杖的拳头悬在距离敌人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然后——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真人和绢索的身体中同时爆发出来。那波动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热量,不是任何可以被人类的五感捕捉到的东西。它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
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它穿过花御的身体,花御的绷带微微颤抖了一下。它穿过漏壶的身体,漏壶的火焰摇曳了一下。它穿过真希的身体,真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它穿过虎杖的身体,虎杖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它穿过楼房,穿过街道,穿过河流,穿过山丘。
它穿过京都的城墙,穿过大阪的港口,穿过名古屋的城堡,穿过横滨的桥梁,穿过东京的高楼。
它穿过脚盆岛的每一个角落——从北海道的雪原到冲绳的海滩,从西海岸的渔村到东海岸的都市。
然后——一道漆黑如领域一般的结界,猛然从中央的真人和绢索处飞速扩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