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里伸出的那只手抓住门框，五根手指同时收紧。
苏毅没有减速。
小飞船擦着舱门冲进去，右侧推进器喷口撞上门沿，整块外壳被掀开。驾驶舱里亮起红灯，船身往左侧歪了四十度。
凤鸡从座椅下面滚出来，撞在操控台上。
“你不能绕开它吗？”
“通道宽度只够直行。”
“那你不能飞慢点？”
“飞慢了会被它抓住。”
凤鸡回头看向舱门。
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手已经扣住了船尾，五根指头刺进船壳。船体发出连续的金属断响，外壳像被钉在平台上，速度迅速降了下来。
苏毅把推进功率推到百分之百。
右侧推进器冒出一串火星，警报声跟着拔高。
“推进器过热。”
“撑多久？”
“十九秒。”
凤鸡爬上操控台，按住一排跳动的按钮。
“十九秒够个屁！”
“够我修。”
苏毅从储物戒里取出铜线、锡条和一块备用散热片。
他没有去看后方。
船尾每响一次，船体完整性便跌一点。
百分之八十三。
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七十九。
“它要进来了！”凤鸡喊。
苏毅掀开推进器检修板，把烧红的铜管拽出来。管壁已经融出两个孔，里面的冷却液全漏光了。
备用散热片只有巴掌大小。
他用尖嘴钳剪成六条薄片，沿着推进器外壳一根根压上去，再将锡条熔化，封住散热片与铜管之间的缝隙。
手边没有火源。
苏毅直接接上推进器的废热端。
高温沿着铜线冲过来，锡条融开，迅速填平接口。
凤鸡盯着冒烟的检修板。
“这也叫修？”
“能跑。”
推进器的警报声停了。
推力从百分之六十一升到七十四。
小飞船向前窜出，船尾那只手被硬生生拖离船壳。
五根手指在金属板上划出五道长痕，金色纹路一路亮到手腕。
屏幕中的凯拉开口。
“你修得再快，也离不开石村号。”
“你这船连一扇门都看不住。”
“我能封死所有出口。”
“你先封住自己的尸体。”
凯拉没有再回应。
前方通道突然分成三条。
左侧亮着绿灯，右侧挂着逃生标志，中间通道被厚重闸门封住。
三条路的尽头都传来脚步声。
苏毅扫过导航屏。
凯拉在同时改动三处通道结构。
左侧舱门正在闭合，右侧通道开始失压，中间闸门后方有大批生命信号靠近。
“走中间。”苏毅推动操控杆。
凤鸡差点从台面上摔下去。
“中间有东西！”
“所以走中间。”
小飞船撞上闸门。
船头装甲凹进一块，闸门却只开了半米。苏毅把推进器功率压低，操控小船横着挤入。
两侧墙壁贴着船壳刮过去，火星连成一片。
闸门后，一群尸变体扑了上来。
切尸者用骨刃砍船头，扑击者贴着舱顶爬行，几只幼体从裂缝里钻进驾驶舱。
凤鸡张嘴喷出一口火。
幼体落在地上，扭了两下，缩成黑色硬壳。
“你还能喷火？”
“本座是凤鸡，不是普通家禽！”
“继续。”
凤鸡愣了一下。
“继续什么？”
“烧。”
凤鸡气得羽毛竖起，还是扑到舱门边连续喷火。
苏毅没有开火。
加特林已经空了，手里的消防斧也只剩半截。正面撞过去，船壳会先碎。
他盯住闸门后的维护管线。
那几根粗管被尸变体踩弯，接口连接着船体冷却系统。
苏毅打开外部机械臂，把一根断裂的管道夹住，扭向右侧。
冷却液喷出。
尸变体被浇了满身。
苏毅抬高推进器温度，将热流导入管线。
白雾猛地灌满通道。
切尸者的骨刃被高温烫弯，扑击者从舱顶掉下。苏毅趁着通道清空，推着小船冲过闸门。
后方传来连续撞击。
凯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
“你在破坏石村号。”
“你先拿我的船当废料拆。”
“你会后悔。”
“后悔也得活着。”
小飞船冲进一座巨大的舱室。
船头灯照出一片空旷地面。
这里像是矿物处理区，地面铺满厚重的金属轨道，四周立着数十座熔炼炉。炉体全坏了，炉门敞开，里面堆着已经凝固的红色矿渣。
苏毅刚把飞船停稳，所有熔炼炉同时亮起。
红光从地面下升起。
凤鸡抬头。
“这地方能动？”
“有人在供能。”
“凯拉？”
“她在拖时间。”
苏毅跳出驾驶舱，带着凤鸡落到地面。
四周的舱门同时弹开。
尸变体从里面挤出来。
这次数量超过两百。
它们没有立刻冲锋，胸口的神印先后亮起，金色纹路沿着地面轨道汇聚，最终指向舱室尽头的一扇圆形巨门。
圆门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一声。
两声。
第三声时，整座舱室的金属地板向上拱起。
苏毅抬起消防斧。
“退回船里。”
凤鸡没有动。
“你呢？”
“我开路。”
苏毅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只小型晶石发射器。
只有单管，弹药不足百颗。
凤鸡看清后，爪子压住头顶羽毛。
“你还藏着？”
“防身用的。”
“你刚才说加特林没弹了。”
“加特林没弹，单管还有。”
“你们修东西的，心眼怎么比矿洞还深？”
苏毅扣动扳机。
晶石弹流射出，先打断最前方几只切尸者的腿，再横扫胸口。神印信号被秘银粉末干扰，尸变体的伤口无法合拢，成片倒下。
凤鸡喷出火焰，堵住左侧通道。
苏毅沿着右侧推进。
每走五步，他便把一只尸变体钉在地上。
扑击者从天花板落下，他抬斧砍断骨刃，再用发射器打碎胸腔核心。
喷射怪挡在舱门前，他没有攻击腹部，直接砸断四肢，拖到旁边。
幼体从地面裂缝涌出，凤鸡用火把它们逼成一团，苏毅用鞋底踩碎。
两百多只尸变体被打得不断后退。
监控画面里，凯拉看着苏毅推进。
她曾见过矿工拿电钻抵抗尸群，也见过军人用重炮清理走廊。
那些人依靠火力。
苏毅依靠的是一把斧头、一管碎晶石，还有随手拆下来的船体零件。
他每一次躲闪，都提前避开了通风口。
每一次射击，都打在尸变体胸腔同一个位置。
这个人把整艘石村号当成了维修铺。
凯拉第一次无法判断，他究竟在逃命，还是在拆船。
“苏毅，停下。”
“你喊停，我就停？”
“前面是神印核心。”
苏毅换了一个晶石弹匣。
“正好。”
“你会死。”
“你先把门打开。”
“打开之后，你看到的东西会让你失去理智。”
“我修过被诅咒的钟，见过会咬人的冰箱。”
“那不一样。”
“坏东西都一样。”
苏毅扣下扳机。
圆形巨门上最后一只尸变体被打穿胸口，神印光纹随之断开。
巨门缓慢升起。
红光从门后溢出。
不是灯光。
是某种实体发出的光。
苏毅抬起手里的发射器，走过最后一具尸变体的尸骸。
凤鸡站在他肩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那是什么？”
苏毅没有回答。
巨门升到一半，里面的东西已经露出顶部。
它高过数十米。
一座红色螺旋塔。
塔身由血肉、骨片和金属构成，层层盘旋向上。粗大的红色纹路在塔壁中流动，每一次亮起，整艘石村号便跟着震动。
塔底扎进能源舱。
塔顶刺穿三层船甲，直通太空。
数不清的尸变体挂在塔身外侧，像一枚枚尚未完成的零件。
红色螺旋塔中央，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落向苏毅。
通讯器里，凯拉的声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覆盖整座舱室的声音。
“维修师。”
苏毅抬头。
发射器的枪口还在冒烟。
“你把我的船修坏了。”
红色螺旋塔的底部裂开，一只长满骨甲的手臂从塔身中伸出，五指按住地面。
金属轨道被压得弯曲。
“现在，轮到我修你。”
苏毅脚边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根红色触须破土探出，缠向他的脚踝。
凤鸡张嘴喷火。
苏毅却抬起发射器，对准了那只巨眼。
巨眼内部，一枚金色神印缓缓转动。
“你要修哪里？”苏毅扣住扳机，“我先拆哪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