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弹钻进巨眼。
眼球中间凹下去一块，灰白组织向内翻卷。还没等第二颗弹命中，伤口已经合上。
红色触须缠住苏毅脚踝，将他往螺旋塔拖。
苏毅挥斧劈下。
斧刃斩进触须三寸，卡住了。触须内部全是交错骨片，外层血肉只是保护壳。
凤鸡扑下来喷出一口火。
触须表面焦黑，缠绕力却继续增加。
“斩不开！”
“那就别斩。”
苏毅松开消防斧，右手扣住地面轨道。触须向后一扯，他顺势滑出两米，避开从头顶刺下的骨甲手臂。
五根骨指按进地板。
金属轨道陷下半尺。
苏毅抬起单管发射器，对准巨眼连扣三次。
弹流扫过眼球，金色神印挡在前方。晶石撞上印记，全部偏向两侧。
螺旋塔内传出笑声。
“你拆不掉我。”
周围两百多只尸变体重新爬起。被打断腿的切尸者用骨刃撑地，核心碎裂的扑击者也在抽动。
红色纹路从塔底铺过地面。
每经过一具尸体，尸体胸口便多出一枚金印。
凤鸡落回苏毅肩头，独眼盯住巨眼内转动的纹路。
“别盯它！”
“怎么？”
“神印能碰人的心神。离得越近，它翻记忆越快。再看下去，你会分不出什么是真的。”
苏毅眼前的熔炼区晃了一下。
红色螺旋塔消失了。
维修铺的木门开着。爷爷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锉刀。
“臭小子，回家。”
这次连衣服袖口的油渍都对。
凤鸡还在肩上喊，可声音隔着很远。
老人敲了敲身边的木凳。
“外面有啥好跑的？”
苏毅抬起单管发射器。
老人抬头，脸上多了失望。
“你连我也打？”
“你拿错工具了。”
“什么？”
“爷爷那把锉刀，断过一截。”
枪口喷出弹流。
老人胸口被打穿，后院跟着碎开。红色螺旋塔重新压入视野，巨眼正停在苏毅头顶。
一根骨指距离他额头只剩半尺。
苏毅侧头避过，骨指擦开肩头衣料，钉进地板。
凤鸡啄住他的耳朵往后拽。
“你刚才愣了七秒！”
“看见熟人了。”
“假的！”
“所以打了。”
凤鸡盯住他，喉咙卡了半息。
它见过被神印侵蚀的人。
有人跪在尸群中喊母亲，有人亲手割开喉咙，还有人把同伴推进真空，自称获得了神的命令。
那些人越反抗，陷得越深。
苏毅却只凭一把缺口锉刀，拆穿了最想见的人。
螺旋塔也停了一拍。
它从苏毅记忆里挖出了声音、院子、座钟，甚至找到了老人袖口上的油污。
偏偏漏掉一处断口。
三百多年来，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你的记忆有损坏。”
“记忆没坏。”
苏毅抓住钉在地板里的骨指，借力翻过触须。
“是你仿得太差。”
“靠近我。”
巨眼中的神印转快一圈。
“我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翻尸体也叫回来？”
“他们会说话，会行动，会保留记忆。”
“铺子里装过录音的座钟也会说话。”
苏毅踩住消防斧斧背，将斧柄从触须里拔出。
“我从没说它活了。”
巨眼盯着他。
凤鸡的羽毛立了起来。
这东西控制数万具尸体，接管一艘千米采矿船，还能把死者塞回活人脑中。可苏毅开口闭口，仍把它归在坏东西一栏。
不是神。
只是故障。
“这神印碰心神，是吧？”
凤鸡急得直拍翅膀。
“本座刚说完，你还问？”
苏毅望向塔底。
红色纹路从神印延伸出去，分成三路。
一路接能源舱，一路接舰内通讯，最后一路接脚下矿物轨道。熔炼区几百条轨道，全成了传递精神信号的导体。
神印能影响整艘船，靠的不是一枚印记。
它把石村号改成了自己的身体。
“那就拆了它。”
凤鸡一口火卡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
苏毅已经冲向左侧熔炼炉。
正面打神印，弹药再多也不够。它能借整艘船卸掉冲击。想拆核心，得先断手脚。
三只切尸者拦在炉前。
苏毅没浪费晶石。他抡起消防斧砸中炉门锁扣，锈死的炉门向外弹开。
里面凝固的矿渣失去支撑，几吨重的红色硬块倾倒下来。
三只切尸者才抬起骨刃，已经被矿渣压进轨道。
凤鸡落到炉顶，往下瞅了一眼。
“还活着。”
“压住就行。”
“你连怪物都懒得杀了？”
“省弹药。”
苏毅钻进炉体侧面的检修口。
里面挂着一只烧坏的矿物分流器。六根铜排熔在一起，陶瓷隔片碎了大半。旁边还有一组废弃电磁线圈，正好接着地面轨道。
东西已经送到面前。
他一斧劈开分流器外壳，扯出铜排。
铜排被高温烧弯，无法直接复位。苏毅取下炉门锁扣，砸成六块窄片，夹进断口。铜线绕紧，秘银粉末填入缝隙。
凤鸡探头进来。
“你修这个干什么？”
“它原来负责把不同矿石送进不同炉子。”
“跟神印有关系？”
“神印把轨道当线用，我让轨道各走各的。”
螺旋塔察觉到了。
整个炉体向下一沉。
外面传出矿渣崩裂声。被压住的三只切尸者同时抬头，胸口金纹亮到脖颈。
更多尸变体扑向检修口。
“快点！”
“别催。”
苏毅抓起碎陶瓷片，削掉焦黑边缘，塞回铜排之间。最后两块不够。
脚边那把消防斧的手柄上，正好嵌着两片绝缘握板。
他拆下握板，砸成合适厚度，补进缺口。
分流器重新合拢。
可供能触点早已熔断。
红色触须已经钻入检修口。前端裂开，露出一圈牙齿，距苏毅后颈不到一米。
凤鸡转头喷火。
火焰只能逼退它半步。
“还缺什么？”
“电。”
苏毅扫向炉内。
熔炼炉正在升温，炉壁下方有一根发红的加热管。加热管接着石村号刚恢复的供能线路。
凯拉替他把电送来了。
苏毅抡斧砸断加热管，夹住裸露线芯，压上分流器触点。
电弧蹿起。
六根铜排同时亮了。
螺旋塔传出一声嘶叫。
地面数百条轨道各自换向，原本汇向塔底的金色纹路被强行分流。尸变体胸口的神印接连熄灭。
切尸者失去支撑，重新被矿渣压下。
扑到炉口的幼体也摔成一片。
凤鸡盯着熔炼区，独眼转了两圈。
“你拿分矿石的东西，把神印分了？”
“凑合能用。”
神印的声音第一次露出怒意。
“停下！”
“刚才不是要修我？”
苏毅将六根铜排推过限位。
“轮到你了。”
分流器齿轮咬合。
整座熔炼区的轨道同时转动。金色信号被切成六股，反向灌进六座废弃熔炉。
红色螺旋塔的巨眼向内塌陷。
塔身外侧，成千上万具尸变体一齐张嘴。
苏毅面前的炉壁突然鼓起。
一根裹着金色纹路的骨刺，从熔炉内部贯穿铜排，直奔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