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神印在苏毅掌心裂成两半。
无数声音从裂缝里挤出。
“小毅。”
“救我。”
“放手。”
“你会死。”
苏毅手指继续收拢。
掌心皮肉被金光割开，血顺着纹路往下淌。那些声音钻进耳朵，撞进脑子，连凤鸡的喊声都被盖住。
“小子，松手！”
“它在啃你的心神！”
苏毅没松。
他盯住掌心两半神印，脑内晶体已经给出判断。
神印并非完整物体。
外层负责接受信号，中层负责放大，核心负责储存记忆与操控命令。三部分互相咬合，神印才能影响尸变体，也能把幻听塞进活人的脑子。
拆掉一半，只能让它失控。
想彻底结束，必须把三层结构分开。
可神印正在反咬。
金光沿着掌纹往手腕爬，苏毅的右臂开始发麻。脑海里，维修铺的木门重新出现。爷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旧锉刀。
“臭小子，松手。”
这回声音更近。
老人抬起手，锉刀边缘清晰可见。那处断口被补好了，平整，完整，连磨痕都和记忆里一致。
凤鸡从旁边扑来，火焰撞在神印上。
“别看它！”
火光被神印弹开，凤鸡翻着滚撞在炉壁上。
苏毅扭头扫了它一眼。
凤鸡爬起来，羽毛乱成一团。
“你耳朵聋了？”
“还没。”
“那你松手！”
“松了，它会跑。”
“跑就跑，关本座什么事？”
凤鸡嘴上骂着，爪子却扣住了苏毅的衣角。它没再后退。
苏毅低头，将掌心两半神印贴到炉门锁扣上。
金色纹路立刻沿着锁扣扩散，整座熔炼区的尸体齐齐抬头。
矿渣下，切尸者撑起半边身子。
炉顶，几只爬虫贴着金属板爬来。
远处的红色螺旋塔重新鼓起，巨眼从收缩的塔身里睁开。
神印声音重新覆盖舱室。
“你拆不掉我。”
“你已经裂了。”
“我能进入你的脑子。”
“进去了也得守规矩。”
苏毅扯下腰间铜线，缠住掌心两半神印，再将铜线另一端接进熔炼炉分流器。
金光沿着铜线流动。
炉内温度开始攀升。
神印发出一声尖啸，所有尸变体同时扑来。
凤鸡张嘴喷火，火线横扫炉前。
冲在最前的切尸者被火焰逼退半步，后方尸体踩着同类肩背跃起，骨刃直劈苏毅头顶。
苏毅抬起另一只手，抓住炉门上的黄铜拉杆，用力往下一压。
六座熔炼炉同时启动。
炉门喷出红光，热流沿铜线灌进神印。
那枚印记挣扎起来，掌心里传出骨头折断般的响声。
苏毅手腕被震开一道口子。
凤鸡飞到切尸者头顶，连续喷出三团火。
“快点！”
“炉温还差两百。”
“你拆神印还要挑温度？”
“材料会碎。”
“它都要吃你了，你还管材料？”
“坏东西拆急了，碎片会乱跑。”
凤鸡噎了半息。
后方一只扑击者越过火线，四肢贴着炉壁冲来。苏毅抬脚踹开炉门，滚烫的矿渣从炉内倾出，扑击者落进矿渣里，四肢立刻被压住。
苏毅抓起旁边的锡条，折成三段，分别卡进神印裂口。
金光被分成三股。
一股冲向铜线。
一股钻进炉门拉杆。
最后一股顺着苏毅掌心往胸口爬。
神印借着血肉寻找新的节点。
苏毅咬住锡条，用尖嘴钳夹住自己的掌根，将那股金光硬生生截住。
凤鸡看傻了。
“你夹自己？”
“手是现成的夹具。”
“本座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人拿自己当零件！”
苏毅没回它。
他把一小撮秘银粉末撒进掌心伤口，再用精神力压住。秘银粉末贴上金色纹路，神印的传输立刻变慢。
晶体的提示在视野里闪过。
外层信号已隔离。
中层结构暴露。
核心位置，掌心裂隙内侧。
只差核心。
红色螺旋塔察觉到危险，塔身突然向前倾倒。数十米高的肉骨结构压向熔炼区，塔底的尸变体全被拖着滑行。
金属轨道一根根翘起。
炉顶落下大片碎片。
凤鸡扑到苏毅肩上。
“它要砸船！”
“正好。”
“正好什么？”
“核心离开塔底了。”
苏毅抬起掌心。
两半神印之间，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正在跳动。它原先藏在塔底深处，借着信号传输，现在被铜线和炉温逼了出来。
巨大的塔身压到半空。
苏毅扯断接在分流器上的铜线，将两半神印甩进炉膛。
凤鸡瞪大独眼。
“你把它丢了？”
“外层和中层先烧。”
“核心还在你手上！”
“所以我没丢。”
苏毅捏住那枚金色晶体，按进尖嘴钳的钳口。
钳口合拢。
晶体发出尖鸣。
整座石村号的灯同时亮起。每一块屏幕都映出凯拉的脸。她的左眼金属护片裂开，里面挤出一枚神印。
“住手！”
“你不是很会修人吗？”
苏毅手指继续用力。
“那你先修好自己。”
凯拉的脸从屏幕上迅速变形。她身后的医疗床、管道、金属架全被金色纹路覆盖。三百年前的影像开始脱离屏幕，像一层薄膜，沿通讯线路向熔炼区扑来。
凤鸡扇动翅膀。
“它来了！”
“知道。”
“你还不跑？”
“核心没碎。”
苏毅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骨刃残片，割开手腕上的铜线。铜线断开，金色薄膜失去路径，撞在炉门外的秘银粉末上。
秘银粉末被推成一圈。
金色薄膜卡在圈外，凯拉的脸贴着那层无形边界，嘴巴张开，吐出一串重叠的声音。
“你会失去爷爷。”
苏毅的动作停了半拍。
炉膛里的老人重新出现。
这次老人坐在旧木凳上，手里握着座钟。
“臭小子，别修了。”
“回来。”
“铺子还等你。”
凤鸡的火焰停在嘴边。
它看到苏毅低下头，掌心那枚金色晶体还在跳。只要松开钳口，所有声音都能停下。
这个诱饵太准。
准到凤鸡都不敢催。
苏毅抬起手，钳口对准炉膛里的幻象。
“爷爷不会拿座钟。”
老人手里的座钟停住。
“他修钟，先拆后盖。”
“你连螺丝都没拆。”
苏毅夹碎金色晶体。
老人、木凳、座钟、维修铺，全在炉膛里断开。
凯拉的声音只剩一声尖叫。
金色晶体碎成粉末，粉末落进苏毅掌心，又被秘银压成一小团。
熔炼区的尸变体齐齐倒下。
塔身失去光，红色纹路从顶部一路熄灭。巨眼闭合，庞大的螺旋结构向内坍缩，骨片和金属砸穿炉顶，落在轨道之间。
苏毅没躲。
他抬起消防斧，劈开脚边最后一块金属护板。
护板下面露出一根黑色主线。
黑线连着塔底，也连着整艘船的神印节点。金色残光还在里面流动，沿船体向各处逃散。
凤鸡扑到线旁。
“还有残信号！”
“看见了。”
“它会再长出来。”
“那就拆干净。”
苏毅将金色粉末撒进黑线，再把骨刃残片插入线芯。精神力压下，黑线里传出密集的抓挠声。
石村号所有通风管道同时震动。
远处舱门接连开启。
几具休眠尸体从地上爬起，胸口刚亮出金纹，便被秘银粉末沿线路传来的力量压回去。
苏毅抓住黑线，用尖嘴钳一段段剪断。
一根。
两根。
三根。
每剪断一段，舰内灯光便熄灭一片。
最后一截黑线连着塔底，粗得接近手臂。苏毅把钳口卡上去，双脚踩住轨道，借着全身力气往外扯。
黑线断开。
红色螺旋塔底部裂出一道长缝。
整艘石村号的震动停了。
通讯器里，凯拉只剩半截声音。
“我还在……”
苏毅抬手砸碎通讯器。
“你在录音里。”
凤鸡落在他肩上，盯着满地尸体。
“都死了？”
“信号断了。”
“以后还会醒吗？”
苏毅用骨刃拨开一具尸体的胸口。里面的高密度组织已经干硬，金色纹路全没了。
“醒了也只是尸体。”
凤鸡刚松口气，脚下的金属轨道突然亮起。
苏毅的手停在半空。
一枚细小神印从轨道缝隙里浮出，只有指甲盖大小。它没往尸体上钻，顺着地面爬向苏毅鞋尖。
凤鸡张嘴喷火。
苏毅抬脚踩住神印。
金光贴着鞋底挣扎，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苏毅蹲下，将那枚神印从轨道缝里夹出来，塞进一只空锡盒。
他扣上盒盖，又用铜线绕了七圈。
凤鸡盯着锡盒。
“这也要留？”
“残片能隔离精神信号。”
“你刚才差点被它吃掉。”
“所以得研究。”
锡盒里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盒盖上浮出一行金色细纹。
凤鸡的羽毛立起。
“它还活着！”
苏毅伸手按住盒盖，掌心伤口滴下一滴血。
金色细纹停在盒盖中央。
锡盒里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
“维修师，打开我。”
苏毅的尖嘴钳卡住盒盖边缘。
凤鸡死死抱住他的手腕。
“你不会真要开吧？”
苏毅没有回答。
钳口开始收紧，锡盒中央那枚金色细纹随之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