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得化不开的墨,将西市彻底吞没。
白日里的喧嚣嘈杂,沉淀为一种更加诡谲的寂静。
只有远处花街柳巷隐约飘来的笙歌,和不知哪个角落醉汉的呓语,点缀着这无边的黑暗。
“老鼠尾巴”胡同深处,“回春堂”的灯火早已熄灭,与周遭破败的屋舍融为一体,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里间布帘后,临时铺就的地铺上。
白日里那位腹部受邪异刀伤的汉子,在服下苏念雪特制的、掺入微量净灵菌丝粉末的汤药后,已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梦魇未消。
阿沅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试图以微弱的赤阳真气,压制体内残余的火毒与外伤。
但她的心思,却难以全然沉静。
白日里那汉子透露的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黑水坞,北边来的邪异兵器,泥鳅巷的诡异命案,瓦罐坟疑似蔓延的时病……这西市,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而她们,偏偏就在这桶边,开了一家医馆。
虎子蜷在堂屋角落的地铺上,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这孩子白日里跑断了腿,又受了惊吓,此刻睡得正沉。
唯有苏念雪,悄无声息地起身,立于窗前。
她并未点灯,只凭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凝视着“回春堂”后院那堵低矮的、修补过的土墙。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两簇幽幽的、不会熄灭的寒焰。
泥菩萨。
她指尖抚过袖中那枚冰冷的、非金非木的令牌。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人脉,一个隐于市井、以贩卖消息和奇巧机关为生的江湖异人。
是时候去见见了。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亲自确认一些事情。
关于黑水坞,关于那批“北边来的货”,关于那邪异的、可能与时疫相关的阴寒之力。
光凭那汉子的一面之词,不够。
她需要亲眼看看,那所谓的“鬼仓”,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更深露重,正是夜行探查的好时机。
苏念雪换上了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布衣,用布条将袖口、裤脚扎紧,墨发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紧紧绾起,再无半点装饰。
她动作极轻,如一片羽毛,滑出里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没有走门。
后院土墙低矮,白日里她已观察过,墙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罕有人至的死胡同。
提气,纵身,手在墙头一搭,人已如狸猫般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深灰色的身影,瞬间融入胡同的阴影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
苏念雪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
她的步伐很奇特,看似不快,每一步落下却轻若无物,且总能精准地踏在光线最暗、声音最不易传开的位置。
这是她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潜行技巧,配合今生觉醒的、对周遭环境极其敏锐的菌丝感知,让她在夜色中几乎如鱼得水。
避开偶尔路过的、打着哈欠的更夫,绕开那些蜷缩在屋檐下、散发着酸臭气的乞丐,躲过几队明显增加了巡逻频次的守备府兵丁。
苏念雪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西市错综复杂、肮脏狭窄的巷道中穿行。
白日里从虎子和那受伤汉子口中得到的信息,在她脑中迅速交汇,形成一幅模糊的地图。
老码头往西,第三、第四码头,以及后面那片被称作“鬼仓”的废弃仓库区。
那里曾是前朝官仓的一部分,后来因战乱废弃,传闻闹鬼,寻常人不敢靠近,便成了黑水坞这等势力藏污纳垢、处理见不得光“货物”的理想场所。
越靠近码头区,空气中的咸腥味和海风特有的湿气便越重。
夹杂着货物腐烂、鱼腥、以及汗水和劣质酒混合的复杂气味。
第三、第四码头规模较小,此时已基本沉寂,只有几艘破旧的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
码头后方,是一片更加黑暗的区域。
几排高大的、黑黢黢的仓库轮廓,在稀薄的星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大部分仓库都已坍塌破败,只剩断壁残垣。
唯有最深处,靠着一段废弃城墙的几间仓库,看起来相对完整,但也门户紧闭,窗棂破损,透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这就是“鬼仓”。
苏念雪隐在一堆废弃的缆绳和破渔网后面,屏息凝神,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扫视着那片黑暗。
菌丝感知被她催发到极致,以她为中心,如一张无形的、极其细微的网,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
十丈,二十丈……
没有明显的人类气息。
只有老鼠在废墟中窸窣跑动的声音,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以及远处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但,在菌丝感知的边缘,那片相对完整的仓库区域深处,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不似活物的阴寒气息逸散出来。
很淡,很飘忽,却与那受伤汉子伤口处、以及泥鳅巷死者身上残留的气息,隐隐有相似之处。
果然在这里。
苏念雪没有立刻行动。
她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可能隐藏着最致命的陷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衣袂拂动声,从左侧仓库的屋顶传来。
苏念雪目光一凝,菌丝感知瞬间集中过去。
一个黑影,如同大鸟般从屋顶掠下,落地无声,迅捷地闪到其中一间仓库的门前,侧耳倾听片刻,又绕着仓库快速游走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什么。
看身形步法,是个好手,而且对这里颇为熟悉。
是黑水坞的暗哨?还是别的什么人?
那黑影检查完毕,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又如鬼魅般攀上屋顶,再次融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巡逻的暗哨。
而且身手不弱,警惕性很高。
苏念雪心中估算了一下暗哨巡视的间隔和路线。
等待下一次暗哨掠过。
就在那黑影再次从屋顶掠过、背对苏念雪藏身方向的瞬间。
苏念雪动了。
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贴地疾飞的雨燕,从藏身处电射而出,没有走门,也没有走窗。
而是贴着仓库斑驳潮湿的外墙,手足并用,利用墙壁上细微的凹凸和裂缝,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瞬息间便攀上了仓库侧面的屋顶。
动作轻盈迅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她伏在屋顶,与倾斜的瓦面几乎融为一体。
菌丝感知向下渗透,穿过屋顶的缝隙和椽木,谨慎地探查着仓库内部。
仓库很大,内部空旷,堆积着一些蒙着油布、看不清形状的货物,散发出木材、尘土和淡淡的霉味。
在仓库最深处,靠近后墙的位置,菌丝感知到了那股阴寒气息的源头。
几个用厚重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随意地堆放在角落。
旁边,还有几个打开的空木箱,里面散落着一些干草。
就是这里了。
苏念雪没有贸然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仓库后墙上,一扇被木板钉死、但边缘已有些腐朽的气窗上。
那里位置隐蔽,且木板腐朽,或许可以……
她如一片落叶,从屋顶无声滑下,落在仓库后墙的阴影里。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顺着木板腐朽的缝隙切入,轻轻一划。
本就松动的钉子悄然脱落。
她小心地取下几块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用几种草药混合研磨的粉末,有轻微致幻和掩盖气息的作用。
粉末从缺口轻轻撒入,随风飘散在仓库内。
等待片刻。
菌丝感知确认仓库内并无其他活物气息,只有老鼠在远处窸窣。
苏念雪身形一缩,如游鱼般从缺口滑入,落地无声,随即隐入一堆货物的阴影中。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高耸,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混合的气息。
那阴寒之气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苏念雪收敛全部气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靠近。
绕过几堆蒙着油布的货物,那个角落出现在眼前。
几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裹,散乱地放在地上。
旁边散落的空木箱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像是金属碎屑的东西。
苏念雪没有直接去碰那些油布包裹。
她蹲下身,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菌丝探出,轻轻触碰了一下油布表面。
冰冷。
不是寻常的冰凉,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顺着菌丝瞬间传递而来。
菌丝表面甚至凝结出细微的霜晶。
不仅如此,油布表面,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苏念雪目光沉静,操控菌丝,如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挑开油布包裹的一角。
里面露出的,是一截黝黑的、非铁非木的管状物。
管身冰凉,触之生寒,上面蚀刻着扭曲怪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无意义的装饰,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晦暗的光泽。
菌丝与那管身接触的瞬间,苏念雪感到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邪异的阴寒死寂之气,试图顺着菌丝侵蚀而来。
她立刻切断那缕菌丝,任其飘落在地,瞬间失去光泽,变得枯槁。
果然邪门。
这绝非寻常兵器。
更像是……某种承载或释放阴邪之力的载体或法器。
从形制和那诡异的符文看,不似中原正统流派,倒有些像阿沅提到的,北漠邪派祭祀所用的“秽器”。
黑水坞从哪里搞来这种东西?他们想用这些邪器做什么?
苏念雪心思电转。
她又用菌丝探查了其他几个包裹,里面都是类似的东西,有的长些,像是矛杆,有的短些,像是某种仪仗或法器部件。
无一例外,都散发着那种令人不适的阴寒邪气。
在其中一个包裹旁边,她还发现了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颜色发黑的血迹,以及一小撮沾染了血迹的灰色尘土。
血迹的气息,与受伤汉子伤口的邪气同源。
尘土……似乎是码头常见的灰渣。
她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起一小撮带血的尘土,放入怀中特制的小油纸袋。
或许,能从这尘土和血迹中,分析出更多关于这邪器,以及可能存在的、与时疫相关的线索。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查看那些空木箱时——
仓库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夜枭啼叫,却又有些变调的口哨声!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这个仓库快速靠近!
不止一人!
听脚步声,都是练家子,而且目标明确!
被发现了?
苏念雪心中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菌丝感知瞬间扩展到最大范围。
来者共有五人,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已接近仓库外墙!
她目光迅速扫过仓库内部。
大门紧闭,从内栓住。
来时的气窗缺口太小,且外面就是仓库后方,可能也有人。
屋顶?太高,且上去需要时间,易被察觉。
仓库内堆积的货物……或许可以……
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掠向仓库深处一堆最为高大、堆放得也最杂乱的货物后面。
几乎就在她藏好身形的下一秒。
仓库大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咔哒”声,以及门栓被拉开的摩擦声。
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虚掩上。
他们没有点火折子,显然对仓库内部颇为熟悉,借着从门缝和气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快速扫视着仓库内部。
“没人。”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老六,你确定看到有影子晃过?”
“千真万确!”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急切道,“就在这边屋顶,一闪就没了,我还以为眼花了,可刚刚又好像听到这边有点动静……”
是暗哨!他们果然警觉性极高,自己攀爬和进入时,尽管极其小心,还是可能被远处高处的暗哨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仔细搜!” 沙哑声音下令,带着狠戾,“大当家交代了,这批‘货’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尤其是今晚,贵客可能要来看货,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 其余几人低声应道,立刻分散开来,开始仔细搜查仓库的各个角落。
脚步声,翻动货物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仓库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雪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于货堆的阴影之中,心跳平稳,甚至连体温都似乎在菌丝的微妙控制下,降至与环境相近的程度。
她如同黑暗本身,无声无息。
一个搜查者,举着一根一头烧焦、散发出微弱红光的“阴火棒”(一种造价低廉、光线暗淡但持久的照明工具),朝着苏念雪藏身的这堆货物走来。
火光摇曳,映出搜查者警惕而凶悍的脸,以及他手中出鞘的、闪烁着寒光的短刀。
越来越近。
苏念雪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她的指尖,一缕比发丝还细、却坚韧无比的菌丝,悄无声息地垂落,贴地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搜查者的脚踝。
只需轻轻一绊,或者注入一点麻痹毒素,就能让他在发出声响前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但那样,必然会打草惊蛇。
就在搜查者即将绕过货堆,火光即将照亮苏念雪藏身角落的刹那——
仓库大门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有节奏的敲击声!
正要绕过货堆的搜查者动作一顿。
那沙哑声音的领头者立刻低喝:“是贵客到了!快,都把招子放亮点,收起家伙,跟我出去迎接!”
仓库内的搜查者们立刻停下了动作,迅速朝着大门聚拢。
举着阴火棒的搜查者也赶紧转身,跟着同伴快步离开,火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恰好错过了苏念雪藏身的角落。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拉开,几道黑影鱼贯而出,随即,门外传来压低的寒暄声。
“贵客深夜莅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货可都看好了?大当家再三叮嘱,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放心,都在里面,万无一失。贵客请——”
脚步声再次响起,听声音,这次进来的人更多了。
苏念雪心中微动。
贵客?深夜来看这批邪器?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菌丝的感知角度,如同在黑暗中睁开另一双眼睛,窥向门口。
只见在几个黑水坞守卫的簇拥下,三道身影走进了仓库。
当先一人,身形高瘦,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身后跟着两人,同样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劲装,但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是高手。
这高瘦斗篷人一进入仓库,目光便径直扫向堆放邪器的角落。
他似乎对仓库内的阴暗环境毫不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黑水坞的领头者——那个沙哑声音的汉子,连忙举着一根新的阴火棒跟上,殷勤地照亮。
“贵客请看,货都在这里了,一共十二件,都是按您的要求,从北边‘鬼方’弄来的上等‘阴蚀铁’所铸,上面的‘聚阴纹’也是请那边的大祭司亲手刻上去的,保证货真价实!”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随意地揭开一个油布包裹,露出里面那黝黑邪异的管状物。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扭曲的纹路。
指尖所过之处,那纹路似乎微微亮起一丝极其晦暗的幽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嗯,是正品。” 斗篷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喜怒。
“不过,‘阴蚀铁’的寒气似乎有些外泄,你们存放时,没有用‘沉阴土’覆盖隔绝?”
沙哑汉子闻言,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躬身道:“贵客明鉴!‘沉阴土’实在难寻,小的们用多层油布包裹,又寻了这处阴气重的废弃仓库存放,已是尽了最大努力……而且,按约定,这‘阴蚀铁’自带寒气,不正是……”
“哼。” 斗篷人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蠢货。‘阴蚀铁’寒气自然有用,但若外泄失控,首先反噬的就是你们这些搬运看守的!泥鳅巷那两人的死状,还没让你们长记性?”
沙哑汉子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小的们疏忽!请贵客指点!”
斗篷人似乎懒得再多说,收回手,淡淡道:“罢了。东西没错就行。三日后子时,老地方交割。尾款到时一并付清。记住,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那股冰冷的杀意,让仓库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不敢!绝对不敢!” 沙哑汉子连连保证。
“另外,” 斗篷人话锋一转,“最近西市不太平,守备府查得严,瓦罐坟那边又闹时疫。你们的动作,都给我收敛点。尤其是这批货,在运走之前,给我看好了,若再出纰漏……”
“贵客放心!小的们就是豁出命去,也绝不让这批货有失!” 沙哑汉子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斗篷人似乎还算满意,不再多言,示意手下查验其他货物。
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邪器上,苏念雪将菌丝感知催发到极致,仔细探查着那斗篷人。
气息阴冷晦涩,难以捉摸,但并非武者内力,也非修士灵力,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森寒的力量波动,与那“阴蚀铁”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鬼方?阴蚀铁?聚阴纹?大祭司?
苏念雪默默记下这些陌生的词汇。
听起来,像是一个位于北漠、擅长阴邪之术的部族或势力。
黑水坞,竟然和这等势力有勾结?他们购买这些阴邪的“阴蚀铁”法器,目的何在?
守备府知道吗?昌盛行知道吗?那位雷副将,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瓦罐坟的时疫……与这“阴蚀铁”的阴寒邪气,是否真有关联?
疑问越来越多,如同纠缠的丝线。
但苏念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斗篷人和他的手下很快查验完毕,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黑水坞的人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出门外。
仓库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两个守卫,守在门口。
苏念雪静静蛰伏在货堆后,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
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声息,直到门口两个守卫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有些松懈。
她才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之处,沿着来时的路线,迅捷无比地掠到气窗缺口下。
就在她准备穿窗而出的瞬间——
仓库外,远处夜空中,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鸦啼!
“呱——!”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格外刺耳。
门口一个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守卫,猛地惊醒,低喝一声:“什么声音?!”
另一个守卫也警觉起来:“像是乌鸦?这鬼地方,哪来的乌鸦?”
“不对劲!去看看!”
两人说着,便朝仓库后方,也就是苏念雪所在的气窗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