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云水城里关于苏妲己的议论终于发酵到了一个程度。
街上茶余饭后,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在谈论“那个穿蓝裙子的姑娘”。
有人拍手叫好,说她替老百姓出了口恶气;有人摇头叹息,说她迟早要捅娄子;
还有人暗中打探她的来路,想知道她到底什么背景。
城西一家面馆里,几个散修围着桌子吃面,边吃边聊。
“那姑娘听说是个狐狸精变的。”
“狐狸精?我看是神仙下凡。天圣宗那帮人横行多少年了,谁敢惹?她一来全给收拾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天圣宗内门的人不会一直装聋作哑。
王通虽然是个外门执事,可他被打成那样,天圣宗脸上挂不住。到时候派个长老来——那姑娘和她男人还能撑住?”
“她那男人听说也是个狠人。前两天一个卖豆腐脑的老太太说他俩是一对神仙眷侣,那男的抬手就把王通的铁尺打断了。”
“打断铁尺算什么?天圣宗的长老可是元婴期。”
“唉,说来说去,还是看后头怎么走。”
这些议论,苏妲己当然也听说了。
她倒是一点不慌,反而更有干劲了。
第六天傍晚,她管完最后一桩事——帮一个被骗了灵石的散修讨回了公道,把那个坑蒙拐骗的修士堵在巷子里逼着退回了灵石。
往回走的时候,心情好得不行,嘴里哼着小曲儿。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云水城街市。
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卖烤饼的摊子在冒热气,街角有人拉二胡,二胡声顺着晚风飘过来,软绵绵的,像糊了一层蜜。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王程出来找她吃饭,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看什么呢?”
苏妲己没转头,声音里那层欢快落下来了一点,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她平时不怎么示人的东西:“我在想,我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儿就好了。”
王程没接话。
苏妲己自己又笑了笑,转过身来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吃饭,我饿了。”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久,最后趴在王程胸口上,手指在他领口画圈圈,声音闷闷的:“王程,我得回去了。”
王程的手指停在她后背上:“想好了?”
“想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狐狸眼里难得地没有笑意,只有一层细细碎碎的光。
“我再不回去,纣王那边该起疑了。我在你山上待了这么多天,朝歌那边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她说完又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变得更闷了几分:“我不想回去。可我知道我不回去不行。”
王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回去。以后想来再来。”
苏妲己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轻巧。再来?你以为回朝歌跟出趟城门一样容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跑出来一趟……”
“我接你出来。”
苏妲己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接你出来。”
王程低头看着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清楚,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你什么时候想走了,给我递个信,我去接你。”
苏妲己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这人……说话算话?”
“算话。”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像要把那三个字揉进骨子里似的。
第二天一早,苏妲己把那支赤玉火灵簪插在头上,又把那只银白小狐狸的笼子提在手上,在客栈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清晨的街市。
早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卖豆腐脑的老太太刚出摊,卖炊饼的老汉正把第一屉蒸笼揭开,白蒙蒙的热气腾起来,在晨光里散成一团暖融融的雾。
苏妲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来,冲王程笑了一下:“走吧。”
她没再回头,提着笼子走在了前面。
出城之后,王程打开穿梭门的时候,她站在光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道暗金色的光晕边缘,指腹被温暖的光裹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他:“你说你下次来接我?”
“嗯。”
“那我等你。”
她说完这一步迈进了光门里,银白小狐狸在笼子里吱吱叫了两声,她的身影被光芒吞没,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光芒一闪,苏妲己消失在光门中。
王程站在云水城外那片荒地上,晨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衣摆微微晃了晃。
他手里还拎着苏妲己落下的半包糖炒栗子,温热的,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香气。
他没急着走,在城外站了一会儿,把那半包栗子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壳,转回云水城。
他需要闭关。
之前积攒的强化点数已经差不多了,境界也一直卡在半步元婴的关口上。
落霞谷跟那几个元婴期打了一架,琳琅城外又打了一架,对灵力的掌控和对力量的体悟都摸到了一个临界点,只差最后那一推。
他在客栈留了几块灵石当房钱,跟老板娘说了句“要静修几日,别让人打扰”,然后出了城。
云水城南边有一座山,灵气比城里浓,山里有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
王程钻进去清理了一下地面,把铁棍横在膝前,闭上眼,开始冲击元婴期。
丹田里那颗金丹表面的纹路密密麻麻,像干裂的土地上布满的细缝。
他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强化点数砸进去,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走了三圈,越走越热,越来越快,最后像一条被点燃的河,奔腾着冲向了那颗金丹。
金丹上那些裂纹开始扩大、加深。
先是细纹,然后是深沟,然后是整条整条的缝隙,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瓷器表面,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金光来。
“咔嚓。”
一声极轻的、像蛋壳裂开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金丹裂开了,碎成了无数片金色的碎屑,在丹田中旋转,每一片碎屑上都流转着一层灼热的灵光。
那些碎屑越转越快,越转越密,开始朝中心凝聚。
一团新的光在那些碎屑中央成形,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金光流转,表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小小的脸庞的轮廓。
闭着眼,眉心有一点金色的印记,胸口微微起伏。
元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