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行驶，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繁华的街景。顾伞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上午那条关于“航海爱好者”的弹幕。
【“巡航客”……这是一个值得争取的群体。他们懂船，有动手能力，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的船只和设备。相比于普通大众，他们更容易理解我的计划，也更容易被说服。但要获得他们的信任，光靠说是没用的，必须拿出更专业的知识和实际的行动。】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资金问题。
出租车停在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下。“环游旅行社”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重生之前，顾伞的生活非常纯粹。除了在大学里做课题研究，他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在这家旅行社做兼职。他的工作，是为公司的高端邮轮旅游线路提供海洋知识咨询和讲座，偶尔也负责撰写一些关于海洋风光的宣传文案。
这份兼职的收入，是他微薄的研究经费之外，一个重要的补充。
他记得，就在洪水降临前的一个月，他还在这里给一群准备环游世界的富豪们，讲解马里亚纳海沟的奇观。
【和平年代，人们向往海洋，是为了探索未知，是为了诗和远方。他们不会想到，那片蔚蓝，很快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坟场。】
顾伞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关掉手机，而是重新开启了直播。
“各位，下午好。我现在到的地方，是我兼职的公司，环游旅行社。”
他举着手机，镜头扫过旅行社光鲜亮丽的大厅。墙上挂满了世界各地的风景照，其中最大的一幅，是一艘名为“海洋之梦”号的豪华邮轮，在夕阳下驶过冰川。
直播间的观众在短暂的沉寂后，立刻活跃了起来。
【？？？怎么跑旅行社来了？】
【我靠，我懂了！主播铺垫了半天，终于要开始带货了！】
【我就说嘛！什么末日，什么方舟，都是剧本！最终目的就是卖旅游产品！】
【“洪水要来了，赶紧来体验我们公司的豪华邮-轮-逃-生-套餐吧！前一百名预定，送船票一张！”是不是这个套路？】
【取关了取关了，没意思，还以为是个硬核主播，结果还是个卖货的。】
直播间的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跌。三万五千，三万二千，很快就跌破了三万。
顾伞看着下跌的人数，并不在意。他将镜头对准自己，平静地解释道：
“我过去在这里的工作，是海洋知识顾问。我告诉游客，哪里有最美的珊瑚礁，哪里的洋流最适合观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但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们，洪水之后，所有这些光鲜亮丽的旅游线路，都会变成‘死亡航线’。这些所谓的豪华邮轮，在失去港口补给之后，连一艘能自给自足的渔船都不如。”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顾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正是上午在电话里挂断顾伞电话的系主任，同时也是这家旅行社的部门主管，王浩。
“顾伞？你……你回来了？”王浩的语气有些生硬，他瞥了一眼顾伞手里的直播手机，故作镇定地说道，“回来就好，上午的辞职申请我就当没听见。年轻人有点情绪很正常，回来好好上班。”
【他以为我是来服软的。想用这种方式，保住他手下这个能给他带来学术光环和业务业绩的‘博士顾问’。】
王浩的小算盘，顾伞一清二楚。
直播间的观众也认出了王浩。
【卧槽！这不是上午电话里那个主任吗？】
【哈哈哈哈，正主来了！这下好玩了！】
【主任：你是不是疯了？ 主播：我又回来了！】
【缘，妙不可言。】
王浩显然也注意到了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跳动的人气数字。他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小子，是在搞直播营销？用末日话题来吸引眼球，然后推销公司的邮轮产品？有点意思！】
王浩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凑到顾伞身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是环游旅行社的王浩，也是顾博士的……朋友。我们小顾啊，就是太有责任心，总担心大家的海上安全。大家放心，我们公司的邮轮，都是全球顶级的，安全系数非常高！”
他这番话，让直播间的观众彻底笑翻了。
【哈哈哈哈，神配合！】
【这位王主任是个人才啊！瞬间就进入角色了！】
【完了完了，方舟哥要晚节不保，真的要开始带货了。】
【快！方舟哥，快开始你的表演，向王主任借一百万！】
【对！当着我们的面，再借一次！】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全都在起哄让顾伞向王浩借钱。
顾伞看着镜头前努力扮演“好领导”的王浩，又看了看弹幕。
【也好。上午的电话打断得太快，戏还没演完。今天，就当着三万人的面，把这场戏演完，也顺便，彻底断了这份兼职的后路。】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将手机镜头重新对准王浩。
“王主任。”顾伞开口。
“哎，小顾，有话就说。是不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环球冰川之旅’套餐？这个你最熟了，来讲讲，给直播间的粉丝们发点福利！”王浩热情地把一本宣传册递到顾伞面前。
顾伞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王浩，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主任，我是来辞职的。另外，我想向您借钱。”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借……借多少？”
“一百万。”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王浩的反应。
一场好戏，即将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