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
许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暂时忘记了肩头的剧痛。
这东西……他见过!
当初在边关,审讯那些吐蕃俘虏时,他在缴获的战利品中见过一模一样的图腾!
这是吐蕃“噶尔家族”只有核心死士才会佩戴的“血珀金虫”!
噶尔家族……
那个曾经把持吐蕃朝政,权倾一时,最后被赞普清算的噶尔家族?
那个名将论钦陵所在的家族?
许元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无数个碎片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当初论钦陵兵败身死,他的大哥却带着三万精锐不知所踪。
大唐的情报网遍布西域,最后的结论是这支孤军大概率翻越了雪山,去了天竺。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噶尔家族的死士会出现在大唐的腹地?
为什么会出现在离长安只有几百里的潼关道上?
若是死士在这里,那当初消失的那三万精锐……难道根本没有去天竺?
难道他们一直藏在大唐?
或者说,有人把他们放进来了,把他们养起来了,当作了一把藏在暗处的尖刀?
三万精锐啊!
若是这股力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难……
许元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截杀?
这分明是一场足以颠覆大唐江山的惊天阴谋!
“必须尽快回长安!”
这个念头如同一针强心剂,让已经有些眩晕的许元重新清醒过来。
此时,最后一名护卫从后方赶来,他浑身是血,显然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杀出重围的。
“侯爷!快走!”
那护卫根本没有减速,直接骑马撞向了剩余的三名黑衣人,引爆了藏在怀里的火油罐。
“轰!”
火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大雨浇灭。
但这一瞬的阻挡,已经足够了。
许元双目含泪,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伏在马背上,任由那匹通人性的战马,驮着他冲向无尽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
那是潼关的城楼!
“开门!开门!”
许元冲到关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城头上的守军举着火把探出头来,厉声喝道:“什么人!深夜闯关,不要命了吗?”
“我是.....许元!”
许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腰间的印信高高举起。
“快……开门……”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来。
……
当许元再次醒来时,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左肩传来。
“侯爷,您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元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温暖的营房里,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
一名身穿铠甲的将领正站在床边,满脸焦急。
正是潼关守将。
“我的伤……”
许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侯爷别动!”
守将连忙按住他,“箭头上虽然没毒,但有倒钩,军医刚刚把肉剜开才取出来。您失血过多,得静养。”
“静养个屁!”
许元一把推开守将的手,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异常凌厉。
“那些刺客呢?”
“末将已经派人去搜了。”
守将脸色难看,耐心解释。
“但在侯爷晕倒的地方,除了几具尸体,什么都没找到。那帮人……撤得很干净,连那谢护卫尸体都被他们带走了。”
果然是死士。
做事滴水不漏。
许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寅时刚过,天快亮了。”
“备马。”
许元挣扎着下床,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侯爷!您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守将大惊失色,“若是伤口裂开……”
“我若是不到长安,这天就要塌了!”
许元一把揪住守将的衣领,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立刻派你最精锐的亲兵,两百人……不,五百人!护送我回京!”
“还有,潼关立刻封锁,许进不许出!就算是只苍蝇,也不能放过去!”
守将被许元那吃人的眼神吓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财神爷”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
“诺……诺!”
……
星夜兼程。
许元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在乎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多少次,渗出了多少血。
他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三天三夜。
换马,换药,再上路。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噶尔家族的人出现了,李治的求救信也到了,这两者之间绝对有着致命的联系。
如果那三万人真的在长安附近……
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天深夜。
那一座巍峨的长安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往日里灯火辉煌的不夜城,此刻却显得有些沉寂,像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沉睡,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城门早已关闭。
但许元有特权,加上潼关守将的令牌,城门卫不敢阻拦,慌忙打开了侧门。
“侯爷,咱们回府吗?”
一名潼关亲兵问道。
许元看着远处那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家就在那里。
几位夫人……她们还好吗?
他多想回去看一眼,哪怕只是喝口热茶,听听她们的埋怨。
但是……
许元的手指触碰到了怀里那封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密信。
“不。”
许元勒转马头,目光投向了那座位于城市中轴线上的庞大宫殿群。
那里,是一切风暴的中心。
“去皇宫!”
……
承天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
往日里即使是深夜也有巡逻禁军的广场,此刻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许元翻身下马,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大步走到宫门前,刚要开口,一队金甲禁军便如铁壁般挡在了面前。
“站住!皇宫禁地,擅闯者死!”
“瞎了你们的狗眼!”
许元怒喝一声,举起手中的令牌。
“我是许元!我要面圣!有十万火急军情!”
“侯爷……”
禁军统领显然认得许元,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手中的长戈却纹丝不动。
“侯爷,您别为难卑职。上面有令,今夜无论谁来,一律不见。”
“谁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
许元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的命令?
真的是李世民的命令吗?如果是,为什么李治会发求救信?如果不是,那这宫里……究竟是谁在做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
“吱呀——”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面无须,手持拂尘。
正是李世民的贴身内侍,大内总管,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