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
许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上前两步。
“我要见陛下!我有天大的事要禀报!”
王德看着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许元,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和善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复杂和悲凉。
他轻轻挥了挥手中的拂尘,示意禁军退下。
“侯爷,您……受苦了。”
王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夜风吹散。
“王公公,少废话!带我去见陛下!那些刺客是……”
“侯爷。”
王德打断了许元的话,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陛下累了。”
“陛下说了,不管是军国大事,还是天塌下来……他现在,谁也不想见,谁也不能见。”
许元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王德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王公公!你知道这其中的干系吗?若是耽误了大事,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许元急了,伸手就要去抓王德的袖子。
王德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许元的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压抑的皇宫,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无奈和秘密。
“侯爷,您若是真想知道怎么了……”
王德转过身,背对着许元,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去东宫吧。”
“去问太子殿下。”
说完,王德不再停留,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进了那扇缓缓关闭的宫门。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承天门外的风带着一股子透进骨髓的寒意。
王德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缝后的那一刻,许元感觉自己身体里最后那一根名为“意志”的弦,差点就这么崩断了。
但他不能倒下,左肩的伤口像是被火炭烙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但这痛楚反而成了让他保持清醒的唯一良药。
“去东宫。”
许元翻身上马,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铁偶。
胯下的战马早已力竭,打着响鼻,不安地踢踏着石板,但感受到主人的决绝,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蹄子。
街道空旷,马蹄声在死寂的长安城内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厉。
东宫并不远,但在许元此时的感官里,这条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王德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去问太子殿下……”。
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李世民在这个节骨眼上闭门不见?
能让王德这个跟了皇帝一辈子的人露出那种绝望的神情?
到了东宫门前,守门的禁军早已得到了消息,远远地看到那一骑满身血污的人影冲来,竟无一人敢拦。
“侯爷!”
一名侍卫统领迎了上来,看着许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吓得声音都在抖。
“太子殿下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了,您……要不要先传御医?”
“不用。”
许元翻身下马,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侍卫统领眼疾手快地想要搀扶,却被许元一把推开。
“带路。”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粝的砂石。
……
东宫显德殿内,灯火通明。
李治一身常服,并没有坐在平日里那张象征储君威严的榻上,而是在殿内来回踱步。
年轻的太子脸上满是焦虑,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双手交叠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殿下,许侯爷到了。”
随着侍卫的一声通报,李治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那个浑身湿透、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男人时,李治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许兄!”
这一刻,他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许元。
“老师,老师您怎么伤成这样?!”
“那些杀千刀的蛮子……御医呢?快传御医!”
李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死不了。”
许元喘着粗气,借着李治的力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那把黄花梨木的椅子被他身上的血水和泥水瞬间弄脏,但他根本不在意,李治更不在意。
“殿下,把人都撤下去。”
许元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治。
“我有话问你。”
李治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殿内的宫女太监如蒙大赦,鱼贯而出,还将厚重的殿门紧紧关上。
大殿内,只剩下这一对君臣,或者说,这一对如师如友的男人。
“说吧。”
许元甚至没有力气去擦脸上的雨水。
“王德让我来找你,陛下到底怎么了?”
李治的脸色在听到“陛下”二字时,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似乎是在压抑着极大的恐惧。
“父皇……病了。”
李治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飘忽。
“病了?”
许元眉头一皱
“什么病?御医怎么说?前阵子我离京时,陛下身体虽然有些抱恙,但还能骑马射猎,怎么会突然……”
“很严重。”
李治打断了许元的话,他低下头,避开了许元的目光。
“这一回……怕是挺不过去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许元脑海中炸响。
挺不过去了?
怎么可能!
许元的手猛地抓紧了扶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木肉里。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贞观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649年,一代天可汗李世民确实会驾崩。
可现在……
许元抬头看向殿角的铜壶滴漏。
现在才贞观二十二年!
公元648年!
虽然只差了一年,但历史的车轮真的无法阻挡吗?
不!不对!
许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从他来到大唐,改变了多少事情?
改良农具、推广新种、平定边患、充盈国库……李世民的身体状况明明因为生活条件的改善而好了许多,怎么会突然急转直下,甚至提前一年就要走到尽头?
而且,自己给李世民描绘的那个“万国来朝”的宏伟蓝图才刚刚开始铺开,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怎么甘心就这么倒下?
“究竟是什么病?”
许元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下,看着我!说实话!”
李治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