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取得真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坑。
苏野站在擂台下,眯着眼看那行朱红的小字。
余光扫过,周围全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人心头发闷。
只有在擂台西侧最偏僻的角落,斜倚着一道清瘦身影,是被流放西荒坡的剑修夜阑。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暗纹劲装,衣襟有些磨损,墨发用素银簪松松束着,额前青丝垂落,遮住左眼底下诅咒封印的暗紫色纹路。
夜阑身侧斜靠着一把旧剑,剑鞘斑驳,仍泛着寒光。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剑鞘上的划痕,对周围的喧嚣和擂台上的动静都毫不在意。
“喂,那个玩草的。”苏野回过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周岩正活动着手腕,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比苏野高出一个头,看人时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欠揍的模样,“要是怕了,现在跪下给林师兄磕个头,兴许还能留你在外门扫地。”
高台上,视野开阔的观战席。
林昭阳半靠在太师椅上,神色淡漠,对底下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关心。
柳清瑶剥了一颗葡萄,紫色的汁水染上指尖,她将葡萄送进林昭阳嘴里,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真刺眼。
“当——”
铜锣一响,声浪炸开。
周岩根本没把苏野放在眼里,连起手式都懒得摆,脚下一蹬,整个人带着劲风冲了过来。
拳风裹着土黄色的灵力,还没到跟前,就把苏野鬓角的碎发吹得乱飞。
全是破绽。
苏野向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
但在没人注意的地面,她的脚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布满裂纹的青石板。
视野里,半透明的树状图瞬间亮起微光。
【检测到土系灵力波动。】
【环境扫描:青石板缝隙,野生狗尾草根系七株,活性良好。】
【坚韧之缚·绊行模式,启动。】
这地下的根系,是她昨天夜里蹲在擂台边上,假装发呆看蚂蚁搬家时,一点点把灵力喂进去的。
周岩见她后退,以为她要逃,嘴角的狞笑还没完全荡开,大喝一声:“给我躺下!”
他高高跃起,准备来个泰山压顶。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石板缝隙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几根枯草,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向上长,而是在贴地半寸的地方飞快的相互交织,迅速打结。
眨眼不到的功夫,就编成了一道离地三寸的绊马索。
周岩落地的那只脚,精准的卡进了那个草结里。
惯性是个好东西。
他的上半身还在往前冲,脚却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周岩整个人直挺挺的拍在地上,脸先着地,在粗糙的擂台上向前滑行了半米,最后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停在了苏野脚边。
尘土飞扬。
全场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陷入一片寂静。
两秒后,“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哄笑声差点掀翻了顶棚。
“这周岩练的是什么功夫?脸刹?”
“好大一个礼,苏师妹受得起吗?”
苏野低头看着脚边还在抽搐的周岩,脚尖再次轻轻一点。
地下的草根瞬间松开,缩回泥土,甚至还贴心的把那一小撮土给填平了。
周岩狼狈的爬起来,满脸是血和灰,鼻梁骨估计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双眼赤红,指着苏野:“她作弊!她用邪术!有什么东西抓我的脚!”
裁判是个中年修士,皱着眉走过来,神识在地上一扫。
除了几根枯黄的杂草,什么灵力残留都没有。
“胡闹!”裁判冷哼一声,“技不如人就说是邪术?还要不要脸?”
“不可能!有东西!”周岩急得跳脚。
高台上,林昭阳终于坐直了身子,眼神阴鸷。
他招了招手,两名执法堂弟子立刻飞身下场。
“搜。”林昭阳吐出一个字。
苏野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任由那两个弟子拿着测灵盘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除了那块刻着“废”字的木牌,她身上连块灵石都没有。
就在执法弟子转身汇报的空档,一缕很淡的粉色烟雾顺着风飘了过来。
味道很甜,带着一股水果腐烂的气息。
苏野还没来得及屏息,就吸进去了一口。
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的景象瞬间出现了重影,周岩那张狰狞的脸在她视线里一分为三,丹田里的灵力也像被冻住了一样,运转滞涩。
断魂引。
专门针对神识的阴毒玩意儿,药效极快,三息内就能让人灵台失守。
苏野猛的咬了一口舌尖,腥甜的味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余光里,高台上的柳清瑶正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仿佛那只是沾了一点葡萄汁。
好手段。
裁判此时不耐烦的挥手:“比试继续!”
周岩显然也看到了苏野那一瞬间的摇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去死吧!”他再次扑上来,这次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直刺苏野面门。
苏野只觉得头重脚轻,脚下的步法已经乱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她扶着额头,突然笑了一下,抬起右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握。
“出来干活。”
【强效催生·鞭挞模式,启动。】
擂台边缘那几株原本不起眼的狗尾巴草,这一次不再遮遮掩掩。
它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涨,原本只有指头粗细的草茎瞬间变得有婴儿手臂一样粗,翠绿的草叶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啪!”
一声脆响。
那根长达三米的巨型狗尾草,后发先至,灵活的甩动着,狠狠抽在了周岩的屁股上。
这一鞭子力道极大,直接把周岩身上的护体灵光抽得粉碎。
“啊——!”
周岩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抽得离地飞起,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另一根草藤已经悄无声息的缠住了他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拽。
又是“砰”的一声。
这次是后脑勺着地。
周岩躺在地上,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屁股上的布料裂开一条大缝,露出一道血红的鞭痕。
苏野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那根巨大的狗尾巴草温顺的缩回她手边,毛茸茸的草穗讨好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呆滞的裁判,越过鸦雀无声的人群,直直的看向高台上笑容凝固的林昭阳和柳清瑶。
“你们说,是草厉害,还是人厉害?”
苏野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太安静,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她嘴角噙着冷笑:“它捆得住人,还能打人,比某些只会背后放屁的家伙有用多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全场死寂。
林昭阳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颗还没吃完的葡萄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汁水顺着指缝滴落,暗红的颜色有些刺目。
裁判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周岩,又看了一眼那株还在风中摇曳的巨大杂草,结结巴巴的宣布:“废……废药园苏野,胜。”
苏野没有欢呼,也没有停留。
苏野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在一众见了鬼的目光中走出人群。
回到西荒坡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把这片荒芜的土地染得血红。
苏野站在那间破败的茅草屋前,看着眼前的一幕,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的冒了上来。
昨天虽然破,好歹还有个门。
现在,那扇木门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任由穿堂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