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里,几乎是罗汉榻撤了的当晚祁煜就后悔了。
有些开关一旦打开了,根本就无法收住。
在他身边躺着的,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而再也不是他借口中的“妹妹”。
他全然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更低估了小丫头的存在感……
偏偏他连回养心殿的借口都没有。
他已经将她推上了专宠的位置。
至于所谓得了专宠的某个小没良心的。
除了第一晚有些畏畏缩缩的,此后便只当他是大枕头。
从小到大,睡姿就没好看过!
夜里不是把腿架过来,就是胳膊横到他胸前,甚至偶尔梦里嘟囔两句后将口水蹭到他寝衣上……
祁煜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到如今已能忍着折磨,面无表情地将那不安分的胳膊腿儿拨开,再顺手将人揽回怀里固定好,考虑着要不要半夜起来批折子,舒缓舒缓。
……
至于另一个当事人苏洛宁,她是怂。
但又怂得不彻底。
眼见着祁煜绝口不提那晚之事,她也乐得装傻,半个字不提。
只每晚两人同床共枕时,她越发得寸进尺。
起初只敢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后来迷迷糊糊间拽了他的胳膊当枕头,发现他并无不悦,再后来,直接将腿架到了男人腿上,大胆的把他当陪睡男模及人形大抱枕。
不反对就当默认!
搂是要搂的,抱也是要抱的,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谁还愿意想那些有的没有!
或许可以先睡到了再说。
……
当然,苏洛宁咸鱼皇后的日子并没有能安稳过太久。
有件事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封妃!
因着后宫冷清,太后索性免了苏洛宁的晨昏定省。
但这一日特意请了苏洛宁一起用早膳。
苏洛宁心不甘情不愿的匆忙梳妆赶了过去。
慈宁宫的花厅里,早膳摆的很精致,只设了两幅碗筷。
太后坐在主位,一脸慈爱的看着行礼问安的皇后。
“快免礼,坐。”萧太后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座位,“哀家想着这些天,你也该适应了后宫的日子,难得有机会寻你来说说话。”
苏洛宁保持着职业微笑点头。
情况不明,看看再说。
太后客气的向苏洛宁推荐了几道小厨房的拿手点心,仿佛真的只是让她过来陪同用膳。
苏洛宁可不敢掉以轻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又喝了半盏茶后,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嘴。
“皇后入宫也小半月了,可还习惯?皇帝待你,哀家瞧着是极好的。”
太后显然并不需要苏洛宁回答,径自往下说,“只是你们好,也得有个分寸。皇帝年轻,血气方刚,你们又新婚燕尔,隆宠于你,哀家理解。但皇后作为一国之后,需识大体,懂进退,方为贤后。”
早在太后开口时,苏洛宁就很乖巧的放下了筷子,做聆听状。
此时闻言立即垂眸低语:“母后教训的是,臣妾谨记。”
萧太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便不再与她迂回,正色道:“先前选秀之事,各家圣旨已下,礼部与内务府筹备已久,迟迟不迎新人入宫,于礼不合。”
“皇后,你既承恩宠,理应劝诫皇上,以国事为重,以皇家子嗣为重。”
“这后宫的安稳,关系各方的平衡。皇帝不能、也不该,如此落了其他嫔妃的面子。”
得!
原来是要她劝祁煜快点把小老婆娶进门。
要她识大体顾大局呢!
苏洛宁心里不爽,面上却得体恭顺,“母后所言,句句在理,臣妾受教。只是……陛下心意,臣妾不敢妄加揣测。”
苏洛宁接着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惶恐,声音细弱:
“不瞒母后,陛下每日……,臣妾委实……难以招架,但陛下圣宠……臣妾实在惶恐……不敢拒绝,唯有尽心侍奉……”
是皇帝纵欲,专宠,不关她的事儿。
苏洛宁甩起锅来没脸没皮。
太后一脸古怪。
到底是年纪小,这种事情也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来。
不过想想也在理,如果不是皇帝自己想,谁能留得住他。
她叹了口气,“皇后懂事就好。哀家也是为你好,为皇帝好,为这大裕江山好。你既明白,哀家就放心了。来,再尝尝这蟹黄小笼……”
……
同一时间的金銮殿上。
礼部尚书周大人一脸为难的出列启奏:
“陛下,启元三年秀女采选已毕,皇后正位中宫,其余妃嫔也名分早定。然至今封妃大典未行,新晋妃嫔未迎入宫,实与礼制不合。臣恳请陛下,钦定吉日,早完大礼,以安人心,以正纲常。”
钦天监监正紧随其后:“陛下,臣等已推算近日吉期。五月初八、五月十二、五月十六,皆是上佳之日,宜婚嫁纳采。请陛下择定。”
几位御史也纷纷附议,话里话外,用礼制说事。
龙椅之上,祁煜把玩着扳指,似不在意,“众卿所言,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不过,各妃嫔殿宇布置、仪仗安排、侍从遴选,皆需时日仔细操办,方可显天家体统,不致仓促失仪。朕以为,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朝堂众人正以为这次又被皇上拖延过去,都不再谏言。
毕竟皇帝陛下一天一个正当理由,谁还能反驳了他去。
正在这时,成王出列,躬身道:“陛下,殿宇布置等事,内务府加紧督办即可,岂可因细务而延宕大典?”
“且我皇室开枝散叶,乃重中之重。早日迎新人入宫,既可安前朝后宫之心,亦可令皇后娘娘有姐妹相伴,共同侍奉陛下,实乃两全之美。”
一时间,附议之声又起。
祁煜心中冷哼。
连一贯中立的成王也参活进来了么!
他清楚,这里面有太后一系的人,有想借送女入宫巩固地位的朝臣,也有真心认为该按规矩办事的迂腐老臣。
帝王沉默良久。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要让步时,祁煜再次开口。
“众卿既然忧心至此,朕亦不愿落个耽于私情、罔顾礼法的名声。”
掷地有声,“传朕旨意,所有已册妃嫔,三日内,依制接入宫中安置。封妃典仪,概从简免,一应乐舞、朝贺等礼仪皆省。”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旋即响起低低的哗然。
礼部尚书周大人急着跪地,“陛下,万万不可!这与礼制不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