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苏洛宁刚沐浴完。
她穿着素白中衣,抱着枕头坐在床沿,半干的长发披在肩后。
颇有些楚楚动人。
芍药要替她绞发,被她挥退了。
“都下去吧,今晚不用守夜。”
今晚她想独处。
宫人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上。
烛火跳了一下。
苏洛宁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过了今晚,路归路,桥归桥。
他睡他的三宫六院,她当她的合约皇后。
总归已经是在这异世最好的物质条件了!
她还奢求什么!
苏洛宁不断的在心里说服自己,可鼻子却莫名其妙地发酸。
吱嘎——
门被推开。
不轻不重。
“都说了不用——”苏洛宁烦躁的冲门口道,抬头,“你——”
随即瞬间收敛惊色,匆忙下床行礼。
“臣妾拜见陛下。”
祁煜面上看不出情绪,只定定的看着小丫头从不耐到惊愕,再瞬间恭敬。
短短数息,如同变脸。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碗中汤药氤氲着热气,一路走来,满室药香。
是进宫门时,正巧接的青黛手里的。
此时四目相对,苏洛宁一时语塞。
祁煜走到床前,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声音平淡无波:
“该喝药了。”
苏洛宁差点绷不住脸上恭顺的表情。
特么你是男版潘金莲啊!
有了新人就要毒死旧人?!
“陛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臣妾今日已经喝过两回了……”
“陈太医叮嘱,此药需服三次,早中晚各一。”
祁煜面不改色,“朕亲自守着你喝。”
苏洛宁看着面前男人这张俊美却臭臭的脸,又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原本就低落的心情,瞬间委屈上了。
昨天还能抱着她同坐龙椅,今天就冷冰冰的要她喝药。
她咬了咬牙,接过碗,赌气般一饮而尽。
苦,真苦。
苦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绝不是矫情,是呛的。
祁煜接过空碗,随手放在一旁小几上。
转身,对上小姑娘皱成一团,还闪着泪渍的小脸。
有一瞬的错愕及……心疼。
“太……苦了。”苏洛宁没收住泪,干脆有些故意的哭出了声。
“是么。”
男人声音响起的同时,已经俯身吻上了小姑娘的唇。
苦涩,在两人口中弥漫。
苏洛宁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但还是很没有骨气的勾上了男人的脖子。
她很喜欢他亲她。
仿佛只有亲吻时才能感受到他真正的情绪。
而不是冰冷算计的帝王。
他的唇很重,压着她的。
似乎想要夺走所有她所谓的“苦”。
但,当女孩下意识的生涩起唇回应时,男人脊背猛地一僵,吻她的动作有了一瞬间致命的停顿。
下一刻,他仓促地偏头推开了她。
苏洛宁猝不防的,有些狼狈的往后仰。
“唔……”她惊呼出声。
下一瞬,已经被男人稳稳的抱住,甚至就着这样的姿势,竖抱起了女孩。
抱上了床榻……
他蹲身亲自帮她脱鞋,帮她拉好被子。
“睡吧。”
祁煜稳着自己的呼吸,声音沙哑的厉害,说完,端着一旁的药碗没有一丝犹豫的离开了房间。
特么果然是来“喂药”的?!
苏洛宁想冲动的叫住男人,但终究没有。
只气恼的用被子蒙住了头。
然而,还没等到苏洛宁掀被子透气,男人便去而复返。
“朕今日在凤仪宫安置。”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生冷,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洛宁心拎了一下。
“陛下确定?”她猛地掀了被子坐起身。
今日这样的日子留宿凤仪宫?
“有何不妥。”祁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欲往净室走。
苏洛宁一边逼着自己冷静,一边还是没忍住的喊了出来:“你站住!”
明明是大不敬的话语,却让男人果断收住了脚,甚至唇畔隐见笑意。
“皇后这是何意?”
何意?
她也想问自己……
冲动喊出口,苏洛宁自己都有些微微发愣。
“臣妾冒犯了。”她低头,抿唇。
到底是怂啊。
什么都说不出口。
祁煜眼含深意的看了床上的小姑娘一眼,“朕先沐浴。”
说着转身进了净室。
听到净室的关门声,苏洛宁才狠狠的吐了一口气。
连续的情绪起落,让她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是君。
是帝王。
是有着三妻四妾的男人。
自己显然接受不了。
与其矫情的自我内耗,不如和他说清楚。
祁煜是危险,但不是小人。
如果自己连嘴都不长,便一个人要死要活的,岂不是太过憋屈!
她,苏洛宁,不愿这般窝囊的活着。
她下床。
咳咳,没道理和他在床上“交流”。
从衣柜里挑了一件专属皇后的正红色外衫。
走至镜前,一丝不苟的系上每一颗盘扣。
镜中人目光清亮,无半分迷茫。
她刚准备给自己描个淡妆,男人已经从净室出来了。
凤仪宫的净室自是没有养心殿豪华,只是由宫人从小门进出,随时备着热水。
“怎的起来了?”
祁煜虽询问,但并无意外,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沉沉的望了过来,似乎专门等着女孩的下言。
苏洛宁上前微福礼。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虚言。
“陛下可否为臣妾……”她抬眸,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男人,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吐出几个足以掉脑袋的字——
“虚设后宫。”
话音落,满室死寂。
祁煜拧眉看着眼前的女孩,“告诉朕,谁给你的胆子,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与苏洛宁的衣着整齐、郑重其事相比,祁煜此刻仅着微敞的中衣,墨发还带着水汽,胸膛半露,一副慵懒随意模样。
两人之间形成了令人窒息的诡谲反差。
苏洛宁深呼吸,回道:“与胆量无关,但求遵从本心。”
苏洛宁觉得此时的自己一点都不可爱。
明明可以撒娇装乖巧,或许可以求得男人心软同意。
但,她就是不愿。
“你的‘本心’就是要朕后宫虚设,独宠你一人?”
祁煜勾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摩挲过她的下唇,眸光深不见底:‘苏洛宁,告诉朕。你,凭什么?”
“朕说过,给你‘专宠’,是不信?还是不满足?”
“嗯?”
祁煜每问一句,便俯身往前倾一分。
这一声“嗯?”结束时,几乎已经贴上了女孩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