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正肃杀。
祁煜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
下首分别立着兵部尚书和姜雄、沈承瑾等几位将领。
墙上挂着一幅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标记。
“……据李乾舟将军传回的消息,北境虽名为流寇,实则已由一支名为北焰的部落统一。”
沈承瑾和座上帝王对视了一眼,继续道,“末将以为此患不除,必成大患。”
祁煜指尖在舆图上轻点,刚要开口,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
曹德忙退至门边,开门刚欲呵斥,随即将话咽进了肚子里,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踌躇着,不知如何禀报。
“何事?”祁煜蹙眉。
“回陛下……”曹德硬着头皮,“是皇后娘娘……”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皇后怎么这个时辰来御书房?
“传。”祁煜没有任何犹豫,立即通传。
殿门打开。
苏洛宁那张被帕子蒙的严严实实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身上那身暗青的宫装,别说华贵,此刻连干净都算不上。
束口的袖口处甚至还沾了些许不明的污渍。
而她身后那辆推着恭桶的车,更是突兀。
满室寂静。
兵部尚书老脸抽搐,几位将领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您这是……?”
御林军大统领姜雄本就是个直性子,率先憋出了一句。
苏洛宁按下心中欢喜,就怕御书房里没人。
有观众就行。
随即换上了一脸错愕。
上前了两步,先向祁煜福礼,“臣妾不知陛下正与诸位大人商议要事,唐突了。”
声音依旧闷在帕子里,但还算能听清。
“无妨。”
祁煜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辆平板车上,眸色深了深,“皇后这是?”
苏洛宁直起身,干脆摘下了脸上那累赘的丝帕。
她深吸一口气,道:“回陛下,内务府众人今日集体跪于凤仪宫外‘谢罪’,并言称无颜再掌宫务,现已停摆所有差事,包括收运宫中秽物。
“臣妾见各宫恭桶堆积,恐生秽气,故带人先行处置。”
殿内众人闻言心中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后宫奴才竟猖狂到需要皇后娘娘亲自收恭桶的地步?!
“反了!”姜雄第一个拍案而起,满脸虬髯都气得发抖。
“一群腌臜奴才,敢如此胁迫中宫?!陛下,臣请带禁军,立刻将那些倒反天罡的东西全部收押!”
几位将领也纷纷怒斥。
宫务他们不懂,但以下逼上、胁迫主上,这是军中大忌!
沈承瑾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祁煜。
他了解这位表妹,这出戏是唱给陛下、唱给朝臣看的。
祁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带头的是谁?”
苏洛宁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臣妾来时,让小匡子记下了跪在最前面、言辞最恳切的几人名号。”
曹德接过呈上。
祁煜扫了一眼,勾唇冷笑。
“好。”他轻声道,“很好。”
“姜统领。”
“末将在!”
“你即刻带禁军,去‘请’内务府那些人换个地方跪。凤仪宫外地方小,委屈他们了。慎刑司宽敞,让他们去那儿,好好想想自己的罪过。”
“末将遵旨!”姜雄抱拳,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沈指挥使。”祁煜又唤。
“末将在。”沈承瑾出列。
“你带一队龙武军,守卫凤仪宫。若有冒犯者,按宫变处置。”
“是!”
两位武将领命而去,殿内一时针落可闻。
兵部尚书等人面面相觑,皆知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祁煜这才重新看向苏洛宁,语气缓了些:“内务府不可一日无主事。曹德。”
“奴才在。”
“朕命你暂代内务府总管一职,统筹宫中一切事务,直至太后回宫。届时,再请太后定夺。”
曹德扑通跪地:“奴才领旨!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陛下、娘娘信任!”
“都退下吧!皇后留下。”
祁煜挥退众人,结束了这场闹剧。
……
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最后一丝嘈杂隔绝。
“过来。”
祁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苏洛宁依言走近。
还没到近前,就被祁煜长臂一伸,揽住腰身带了过去。
她轻呼一声,跌坐在男人坚实的大腿上。
“脏……”她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想起自己这身衣裳刚碰过什么。
祁煜却恍若未闻,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女孩额角一抹污渍。
“他们让你受的委屈,朕会十倍讨回来。”
苏洛宁抬眼看他,有些羞赧,“也没那么委屈,做做样子罢了。真让我一直收那玩意儿,我也不干。”
祁煜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嘴硬。”
他不再多言,就这么抱着她起身。
苏洛宁一惊,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去哪儿?”
“把你这一身委屈洗干净。”
祁煜抱着她,径自往寝殿走去。
……
温泉池里,白气氤氲。
祁煜抱着苏洛宁直接踏入池边,将她放下,便开始解她身上那件暗青宫装的系带。
“我自己来……”苏洛宁脸上发热,伸手想拦。
“别动。”
祁煜格开她的纤手,动作却异常轻柔。
外衫、中衣……一件件剥落,最后只余贴身的素白小衣。
祁煜自己也除了外袍,仅着中衣,便抱着小姑娘一同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水波荡漾,瞬间包裹住全身。
苏洛宁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果然还是只适合享乐。
祁煜让她靠坐在池边平滑的石座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前,掬起温热的泉水,轻轻浇在她的肩头、脖颈。
苏洛宁愣怔。
这位还当真要帮她洗澡不成!
“我自己可以的。”她抗议。
抗议无效。
男人的动作专注、细致,从指尖到腕骨,每一寸都仔细揉搓清洗,仿佛要洗去的不仅仅是尘垢。
“陛下,别这般严肃……”
苏洛宁看着男人近乎执拗的样子,轻声开口:
“除了你,这天下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欺负到我。”
祁煜揉搓她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苏洛宁继续道,“今日之事,看似他们对凤仪宫发难,实则是把刀柄递到了我手里。”
“太后回宫,面对的是一个几乎瘫痪的内务府,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皇后。”
“这局,我们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