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宴席间的气氛越发热络。
不少宗亲开始离席走动,相互敬酒寒暄。
苏洛宁表面上含笑应酬,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肃王那一席。
那画面实在有些……额,滑稽。
她那位好二姐苏玥宁,穿着侧妃规制的礼服,却像个高级侍女般,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地立在肃王妃陈静婉身后伺候着。
斟酒、布菜、递帕子,动作小心翼翼,乖顺得不像话。
在家伺候祖母都没见她这般过。
苏洛宁莫名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小时候只知道跟她抢东西,有本事现在去争啊!
最有趣的是陈静娴,不好好的在自己家的席上待着,非要在肃王的坐席边挂角。
此刻也对苏玥宁吆五喝六。
在看那位传闻中“皇帝的白月光”陈静婉,倒是仪态端庄地坐着。
对苏玥宁的伺候坦然受之,偶尔与邻座的成王妃说笑两句,茶味十足。
苏洛宁天生看她不顺眼。
她凑近祁煜,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扯了扯他的龙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都说你当年是为了这位肃王妃,才迟迟不肯大婚,生生熬成了‘老’皇帝。”
“瞧瞧,人家多端庄大方,我见犹怜。难怪某些人念念不忘。”
祁煜正举杯欲饮,闻言手腕一顿。
他侧过头,深邃的眸子危险又好笑,同样压低声音:
“小没良心的,这种没影儿的话你也信?朕若真对她有意,她还能成了肃王妃?”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
别撩!
苏洛宁耳尖都红了!
男人放下杯子时,指尖还在她手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说出的话,更撩人:
“朕念着谁,熬着等谁,袅袅当真不知?”
“再说,朕很老吗?”
苏洛宁登时心跳失速。
她从来没敢想过……
他是开玩笑的吧!
他不是一直当她是孩子么!
入宫也全是算计……
苏洛宁不敢多想,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
正要反驳,男人却被国公爷拉着拼酒了。
苏洛宁转头,却见陈静婉端着一杯酒,袅袅婷婷地朝着上座这边走来。
她身后,陈静娴紧随其后,苏玥宁捧着酒壶亦步亦趋。
“臣妇敬皇后娘娘,恭祝皇后福泽绵长。”
陈静婉声音柔婉,礼仪无可挑剔。
见苏洛宁杯中无酒,陈静婉这才转头对苏玥宁道,“还不帮皇后娘娘满上。”
苏玥宁忙慌张的上前欲给苏洛宁斟酒。
“怎敢劳烦二姐。”苏洛宁径自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陈静娴蹭人头一般也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几人再次举杯。
就在苏洛宁的手指即将触到杯壁时,一旁一直跟在贤妃身后,离苏洛宁并不是很远的阿茹娜,忽然惊慌失措地“哎呀”一声,打翻了面前的果碟。
清脆的碎裂声引得众人侧目,阿茹娜慌乱起身,手足无措地请罪。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骚乱中,苏洛宁清晰地看到,阿茹娜抬头望向她时,灵动的眸子满是焦急和警示,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手中的酒杯,轻微摇了摇头。
电光火石间,苏洛宁心中警铃大作。
她面上笑容不变,仿佛被阿茹娜的动静稍稍分神。
手一偏,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旁边祁煜未曾碰过的一杯果酒。
他今晚全数喝的烈酒。
而原本那杯,被她不动声色地往桌案内侧推了推。
“肃王妃有心了。”
苏洛宁举杯受了这敬酒。
陈静婉目光在她手中的杯子上停留一瞬,笑容依旧完美,仰头饮下自己杯中的酒。
陈静娴也跟着饮下了杯中酒,将蹭人头进行到底。
只苏玥宁小跟班似的,低头不语。
敬酒完毕,陈静婉退回座位。
苏洛宁这才招呼阿茹娜过来。
阿茹娜上前闻了闻那杯酒。
低头在苏洛宁耳边说了四个字:“烈性春药。”
苏洛宁眼神古怪了起来。
谁给她们的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堂堂皇后下春药?!
再说,她是有老公的人,中了药,大不了和亲亲老公睡一觉呗~
这般想着,她再次看向了陈静婉那一桌。
只见陈静娴此刻脸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飘忽,似乎不胜酒力。
她向身边的侍女低语几句,便在侍女搀扶下,离席似乎要去休息。
是了!陈静娴也喝了那壶酒!
所以是陈静婉指使?还是苏玥宁?
苏玥宁那个怂货既没胆子也没智商,很快被苏洛宁否了。
只剩下陈静婉。
苏洛宁眼底寒意一闪。
将计就计。
她召来白芷,低声迅速吩咐了几句。
白芷领命,悄然退下。
苏洛宁自己也假装醉意,离席去了偏殿方向。
好戏,要开场了。
然而苏洛宁并没有进偏殿,而是让白芷带着陈静娴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洛宁才又回了正殿。
还冲陈静婉点头,笑了笑。
陈静婉一直维持着的优雅瞬间失色。
就在这时,一声女子惊恐尖厉的尖叫猛地从偏殿方向传来,划破了宴会的和乐!
“啊——!走开!姐夫?!不要!”
紧接着是器物摔碎和男人含糊怒骂的声音。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声音来源。
祁煜面色沉肃,放下酒杯:“曹德,去看看,何事喧哗!”
曹德带人匆匆而去,很快返回,脸色古怪,在祁煜耳边低声急促禀报。
祁煜听罢,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肃王酒醉失仪,冲撞了女眷。将人分开,带过来。”
不一会儿,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和疯狂之色的陈静娴被宫人“搀扶”着拖了出来。
她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喊着“姐夫……不要……”。
后面跟着脸色铁青,醉意被吓醒大半的肃王。
他眼中满是震惊、怒火和屈辱。
明眼人一看这情形,再联想到陈家姐妹之前离席敬酒、肃王随后离席……
发生了什么,猜都能猜到。
席间顿时哗然,投向肃王和陈静娴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
苏玥宁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祁煜高坐御座,冷眼看着跪地的几人。
“荒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威压十足,“肃王,你可知罪?”